“因为我知道,”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我进去之后,会想留在那里。”
阿沅的心跳漏了一拍。
“留在那里做什么?”
“盖房子,种地,打猎,过日子。”他顿了一下,“和你。”
和你。又是这两个字。他说“和你”的时候,声音会变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好像“和你”是他心里最珍贵的东西,不敢大声说,怕说大声了就碎了。
阿沅蹲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粗糙,滚烫。她的手很小,柔软,冰凉。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的时候,他的手颤了一下,可他没有缩回去。他就那么让她放着,让她冰凉的指尖贴着他滚烫的皮肤,慢慢地,她的手也变热了。
“伯禹。”
“嗯。”
“等洪水退了,我们去涂山。”
他转过头来看她。
“去做什么?”
“盖房子,种地,打猎,过日子。”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和你。”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哭的那种红,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那种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沅没有等他说话。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不管我的世界在哪里,”她说,“我不管我能来多少次,我不管我什么时候会走。可只要我来了,我就会去涂山找你。你在那里盖房子,我就在那里煮汤。你在那里种地,我就在那里拔草。你在那里打猎,我就在家里等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我们的约定。”
他看着她。
雨后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之间。金色的,暖洋洋的,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洒了一把碎金。那道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把他晒得黝黑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阿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他说。
一个字。可他用了全部的力气。
阿沅笑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鼻头皱皱的,笑得嘴角翘得老高。她握着他的手,把他的手举到自己的心口,让他感受她的心跳。
“你听到了吗?”她说。
他听到了。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可他听到了。
他的手指在她心口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故意的那种动,是无意识的、细微的、像是被她的心跳感染了的那种动。他的指尖贴着她的皮肤,隔着那件薄薄的睡衣,她感觉到他的温度,滚烫的,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她没有躲。
她不想躲。
这是她的约定。这是他的回应。
雨停了,可那天晚上又下了。
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爷爷说的那种“毛毛雨”。台地上的人早早就睡了,火堆也快灭了,只剩下几根还没烧完的木头,在黑暗里发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快要合上的眼睛。
阿沅坐在棚子里,抱着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