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躲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把汤倒掉,为什么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想了三天,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可他还是在她的棚子外面站了一整夜。站了一整夜,然后走了。他让她等他,可他不知道她也在等他。
阿沅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也许是一个时辰。她只知道,雨停了。阿诚在灶台前煮汤,陶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汽升起来,在晨光里袅袅地散开。他的动作很笨,切菜切得大大小小的,和伯禹一样笨。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阿诚。”她叫他。
“嗯?”他转过头来。
“他让你等我,等了多久?”
阿诚愣了一下,低下头,用树枝搅了搅汤。
“七天。”他说,“我在这条路上等了七天。白天在山口守着,晚上在山洞里躲雨。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阿沅的心又疼了一下。七天。他在路上等了七天。她没有来的那七天,他就那么等着,带着伯禹的嘱托,带着那卷新的布条,带着那锅煮了又凉、凉了又热的汤。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不知道她走哪条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发。他只是在等。和她一样,在等。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又要涌上来的热意压了回去。
“还有多远?”她问。
阿诚愣了一下。“什么?”
“有莘氏。还有多远?”
阿诚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黑石子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哭,是被什么打动了、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那种动。
“翻过这座山,”他指了指远处,“再走两天,就到了。”
两天。阿沅把手里的空碗放在地上,站起来。她的脚还在疼,可不像之前那么疼了,阿诚给她换了药,她不知道是什么药,也许是某种草叶子嚼碎了敷上去的。脚底板凉凉的,不那么烧了。
“走吧。”她说。
“走?”
“你不是要照顾我吗?”阿沅看着他,“那就跟我一起走。带我去有莘氏。”
阿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低下头,把灶台上的东西收拾好,把陶罐背在身上,把兽皮叠好夹在腋下。
“走吧。”他说。
阿沅的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过身,朝有莘氏的方向走去。阿诚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涂山氏。”
“嗯。”
“大人走的时候,还说了两个字。”
阿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说——‘等我。’”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嗯。”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吞没。
可她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