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如果我失败了,你会怎么办?”
阿沅愣了一下。“你不会失败。”
“如果呢?”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我就陪你。”她说,“你失败了,我陪你。你被罢免了,我陪你。你被流放了,我陪你。你被杀了,我陪你。”
他的眼眶红了。“阿沅。”
“你死在哪里,我就死在哪里。”她的声音不大,可很稳,“你活着,我陪你。你死了,我也陪你。”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收进他的怀抱。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呼吸喷在她的头发上,热热的,痒痒的。他的心跳很快——不是她感觉到的那种快,是她亲耳听到的那种快。咚,咚,咚,每一下都那么重,那么有力,像是有人在敲一扇很厚很厚的门。她听见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伯禹。”
“嗯。”
“你不会失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名字会被人记住。四千年后的人都知道你。你不是失败者。你是英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英雄。”他的声音很低,“我不在乎。”
“你在乎什么?”
“你。”
阿沅的眼泪决堤了。她哭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哭了很久。久到她的眼泪干了,久到她的鼻子通了,久到她的呼吸平稳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干干的。
“伯禹。”
“嗯。”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你,你在我心里,就是英雄。”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好。”
那天晚上,阿沅没有回棚子。她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抱着膝盖,看着天上的星星。天上有好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大火星已经落下去了,看不见了,北斗七星还在头顶,勺柄指着北方。天河从东流到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发光的河。伯禹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伯禹。”
“嗯。”
“你说,共工氏为什么要害你?”
“因为他怕我成功。”
“怕你成功?”
“嗯。我成功了,他就是错的。他治了二十年的水,用的是堵法。他不敢承认自己的法子不行,因为他一承认,就说明他治了二十年的水都是白费功夫。所以他要在成功之前,把我拉下来。”
阿沅靠在他肩膀上,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平稳的,有力的。她在想共工氏。他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他的人脉、他的眼线,比伯禹多得多。他要害伯禹,太容易了。可伯禹不能让他害。不是因为他怕死,是因为水还没治好。水没治好,天下还在发大水。天下发大水,人就会继续死。他不能让人继续死了。所以他不能输。
“伯禹。”
“嗯。”
“你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