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尺。”
“又是四尺?”
“嗯。”
“你明天还凿四尺?”
“嗯。”
“你会累死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这里。”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可她笑着说,“那我明天还来。”
“好。”
“后天也来。”
“好。”
“每天都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好。”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看星星。天上有好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大火星已经落下去了,看不见了,北斗七星还在头顶,勺柄指着北方。天河从东流到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发光的河。
“伯禹。”
“嗯。”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回不去了——”
他捂住了她的嘴。“没有那一天。”
“如果有——”
“没有。”
她闭嘴了。她没有再说。可她心里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弃说过,“你在这里待得越久,回去就越难。”她不知道“越难”是什么意思,也许是身体会越来越虚弱,也许是回来的次数会越来越少,也许是某一天,她闭上眼睛之后就再也睁不开了。可她不怕。她只怕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说——我爱你。不是“我喜欢你”,是“我爱你”。爱到骨子里,爱到灵魂里,爱到穿越四千年也要找到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
“伯禹。”
“嗯。”
“我爱你。”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紧到她喘不过气来,可她不想松手。她不想松手,一秒都不想。
“我也爱你。”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水里开始,就爱你。”
阿沅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她想,这就是她这辈子最想记住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雨声,不是水声。是他的心跳。是那颗为她跳动了四千年、还在继续跳动着的心。
她在他的心跳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