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氏大人治水二十年,比你久。他会把水治好的。不用你操心。”
“那就好。”伯禹转过身,拉着阿沅的手,朝棚子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石生。”
“在。”
“把石铲收好。等我回来。”
石生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大人,你、你要去哪?”
“回有莘氏。”
阿沅的手抖了一下。有莘氏。姒明瑶。他回去看她。不,不是看她,是回去——回去做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走了,水就没人治了。共工氏会来,用堵法,堵了二十年,水越堵越大。她不能让他走。她握紧了他的手。
“伯禹。”
“嗯。”
“你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你走了,水就没人治了。”
“共工氏会治。”
“他只会堵,不会疏。他堵了二十年,水越堵越大。你走了,下游会淹。下游淹了,人就会死。你不能让人死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那种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阿沅。”
“嗯。”
“我不走。”
“真的?”
“真的。”
“你发誓。”
“我发誓。”
阿沅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平稳的,有力的。她想,这就是她这辈子最想听到的声音。不是誓言,不是承诺,是这颗心还在跳。只要它还在跳,他就还在。只要他还在,她就还在。
隗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朝下游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伯禹。”
“嗯。”
“你会后悔的。”
“也许。”伯禹的声音很平,“可我不会让水淹死人。”
隗走了。他的随从们跟着他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幕里。石生蹲在灶台前,把石铲抱在怀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阿沅蹲在灶台前,把凉了的汤热了一遍,盛了一碗,递给伯禹。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一口。又一口。他喝得很慢,和以前一样慢。他喝完了,把空碗放在石头上,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收进他的怀抱。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呼吸喷在她的头发上,热热的,痒痒的。
“伯禹。”
“嗯。”
“你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