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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危机（第5页）
“怕。”
“怕什么？”
“怕水治不好。”
“还有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怕你走了。”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蹭掉了，新的又流下来。
“我不走。”
“你每次都说不走，可每次都走了。”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阿沅被他气笑了。她笑的时候，鼻头皱皱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伯禹。”
“嗯。”
“我不会走的。除非你赶我走。”
“我不会赶你走。”
“那就对了。”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好。”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睡。他们躺在干草褥子上，盖着兽皮毯子，听着外面的雨声。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
“伯禹。”
“嗯。”
“共工氏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他还会再来。”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凿石。”
“如果他再来呢？”
“继续凿。”
“如果他带兵来呢？”
他沉默了一下。“那就凿。”
阿沅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她想，这就是她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不是房子，不是车子，不是钱，不是名声。是这颗心跳。是这颗会为她加速、会为她颤抖、会为她跳一辈子——不，跳四千年的心跳。
第二天早上，阿沅醒来的时候，伯禹已经站在水里了。她坐起来，把兽皮毯子叠好，走出棚子。砥柱旁边，伯禹正站在水里凿石。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铲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他的背比昨天直了一些，他的腰比昨天挺了一些。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不是在凿石。他是在凿命。凿开一天，又一天，又一天。凿开一年，又一年，又一年。他不知道还要凿多久，不知道水什么时候才能从石头中间流过去，不知道共工氏还会不会再来。他只知道，他不能停。停下来，水就过不去。水过不去，下游就会继续淹。下游继续淹，人就会继续死。他不能让人继续死了。所以她也不能停。她要在这里，在他身边，在他倒下的时候扶住他，在他累了的时候抱着他，在他害怕的时候告诉他——我在，我一直都在。
她卷起裤腿，走进水里，走到他身边。
“你怎么下来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