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洪水退去（第5页）

“为什么？”

“太危险了。”

“我不怕。”

“我怕。”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怕你受伤。”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我答应你。”

“你发誓。”

“我发誓。”

他转过身，朝下游的方向走去。弃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沅。”

“嗯。”

“等我。”

“我等你。”

他走了。阿沅站在岸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她的手里攥着那两块玉璜，攥得紧紧的，硌得掌心生疼。她低下头，把玉璜贴在心口。

“姒明瑶。”她在心里叫她的名字，“你一定要活着。”

她不知道伯禹能不能救出姒明瑶。不知道共工氏会不会放人。不知道弃能不能帮上忙。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在这里。她在等他。不管他回不回来，她都在这里。她等了三天。三天里，她每天都站在岸边，看着下游的方向。石生每天给她端汤来，她喝两口，放下。石生每天跟她说“涂山氏你进去歇一会儿吧”，她摇摇头。

第三天傍晚，她看见了人影。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从下游的方向走过来，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她眯着眼睛，想看清他们的脸。走在最前面的是伯禹。他的背还是那样宽，肩膀还是那样厚，可他的腰弯了。他的头发散了一半，银丝在夕阳里闪着光，白得刺眼。他的身边是弃。弃的衣裳破了，脸上全是泥，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很亮，像两颗星星。他们中间，是姒明瑶。

姒明瑶很瘦。不是那种“瘦了一点”的瘦，是那种——整个人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飘走——的瘦。她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睛深陷。可她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很亮，像两颗星星。她走得很慢，弃扶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阿沅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从岸边跑下去，跑进水里，水花四溅，她顾不上。她跑到姒明瑶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姒明瑶的手很凉，很瘦，手指很长。阿沅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慢慢地捂热。

“姒明瑶。”

“嗯。”

“你回来了。”

姒明瑶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嗯，我回来了。”

阿沅把她拉进怀里，抱着她。她太瘦了，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捆干柴，硌得慌。可阿沅不松手。她把脸埋在姒明瑶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姒明瑶没有动，就那么站着，让她抱着。她的手放在阿沅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别哭了。”姒明瑶的声音很轻，“我没事。”

“你骗人。”阿沅哭着说，“你瘦了这么多，还说没事。”

姒明瑶笑了。“你也瘦了。”

阿沅抬起头，看着姒明瑶的脸。她的脸上有伤，好几道，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是新的。她的嘴角有血痕，嘴唇干裂，有好几道血口子。阿沅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嘴角的血痕。

“疼不疼？”她问。

“不疼。”

“你骗人。”

姒明瑶沉默了一下。“……有一点。”

阿沅哭着笑了。她把姒明瑶的手握得更紧了。“姒明瑶。”

“嗯。”

“谢谢你。”

姒明瑶看着她。“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