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千年石（第2页）

“我走了。”

没有应。

“我不来了。”

没有应。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可她笑着，哭着笑着，像一个傻子。她转过身，走出了屋子。姒明泽已经醒了，站在门口，拄着树枝，看着她。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干裂。

“姐。”

“嗯。”

“你还会来吗？”

姒明瑶沉默了一会儿。“不来了。”

姒明泽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他蹲下来，把姒明瑶背在身上，一步一步地朝山下走去。姒明瑶趴在他背上，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也白了，硬硬的，扎得她脸疼。她没有躲，就那么把脸埋着。她闻到了他的味道——雨水、泥浆、汗水和那种说不出的、被太阳晒过的干草的味道。和伯禹一样。和石生一样。和所有在洪水里泡了一辈子的人一样。

“哥。”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着伯禹治水。”

姒明泽沉默了一会儿。“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水治好了。天下不发大水了。人不会死了。”

姒明瑶把脸埋得更深了。“可我后悔。”

姒明泽的手抖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点认识弃。”

姒明泽没有说话。他继续走，一步一步地，膝盖咯吱咯吱地响。风吹过山间，吹起他们的头发。姒明瑶闭上了眼睛。她想起了弃的脸——清冷的，明亮的，像冬天的河水。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竹简，看着她。他说，“姒明瑶。”她叫他“弃大人。”他说，“叫我弃。”她没有叫。她不敢叫。她怕一叫，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可她叫了。在心里叫了。叫了一辈子。

姒明瑶没有再来涂山。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了。她的腿走不动了，眼睛也看不清了，连床都下不了了。她躺在有莘氏的屋子里，盖着那床旧被子，听着窗外的风声。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启也老了，头发白了，背也弯了，可他的手还是暖的，和他爹不一样——他爹的手是凉的，从里到外的凉，像一块石头。启的手是暖的，和她一样，和姒明泽一样，和所有还活着的人一样。

“母后。”启叫她。

“嗯。”

“你想去涂山吗？”

姒明瑶沉默了一会儿。“想。”

“我背你去。”

姒明瑶摇了摇头。“不去了。去了也看不见。”

启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