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一楼文学>朝云对应什么 > 阿沅的现状(第1页)

阿沅的现状(第1页)

阿沅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接到林晓电话的。

雨不大,绵绵密密的,像爷爷说的那种“毛毛雨”。她蹲在古籍修复室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镊子,一点一点地揭着书页上的霉斑。那是一本明代的县志,纸已经脆得像蝉翼,轻轻一碰就碎。她不敢用力,连呼吸都放轻了,怕一口气把那页纸吹散了。她已经在这页纸上工作了三天,每天从早上九点坐到下午六点,中午只吃一个三明治,连水都不敢多喝——怕上厕所,怕手脏,怕那页纸等不了她。

手机响了。她没有接。手机又响了。还是没有接。第三次响的时候,她才放下镊子,摘下白手套,拿起手机。

“阿沅!你在干嘛?怎么不接电话?”林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急又快,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蹦。

“在工作。”阿沅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你猜怎么着?涂山发现遗址了!夏代的!有祭祀坑!有玉器!有陶片!还有——你猜还有什么?”

阿沅的手抖了一下。“什么?”

“人骨!不对,不是人骨,是——石像!两个人形的石像!一男一女,躺在一起,手牵着手!你信不信?四千多年的石像!保存得特别好!连脸上的表情都看得清!”

阿沅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摔在地上,屏幕朝下。她没有捡。她蹲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哭。没有声音,只是哭,浑身发抖地哭。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知道,当她抬起头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雨还在下,不大,绵绵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灯光。

她捡起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可还能用。她拨回去。

“林晓。”

“你刚才怎么了?我喊了好几声你都不回——”

“你说的石像,在哪里?”

“在涂山。考古队昨天挖出来的,就在那个雕塑公园东边三百米的地方,以前是一片荒地,谁也没注意。这次是因为修路,挖地基的时候挖到的。你不知道,那个场面——”林晓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阿沅,那个石像,那个女的,她的嘴角是翘着的。在笑。四千多年了,还在笑。”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袖子蹭了一把脸,蹭掉了,新的又流下来。

“林晓。”

“嗯?”

“我能去看看吗?”

“你是古籍修复师,又不是考古专业的——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我导师是这次发掘的负责人之一,我帮你说说。你等一下,我马上打电话。”

林晓挂了电话。阿沅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她看着窗外,雨还在下,不大,绵绵密密的。她想起了爷爷说的话——“江州的雨是没有道理的。它不像江南的雨那样温吞缠绵,也不像北方的雨那样痛快淋漓。江州的雨下起来的时候,像是老天爷端着一盆水往人身上泼,泼完一盆还有一盆,没完没了,不讲道理。”她从小就讨厌这样的雨。可现在她不讨厌了。因为这雨,和那个世界的雨是一样的。一样的味道,一样的声音,一样的不讲道理。他在那个世界里,淋了十几年的雨。她在这里,淋了二十三年的雨。他们隔着四千年的时光,淋着同一场雨。

手机响了。林晓的声音又急又快:“阿沅!我导师同意了!他说让你明天过来,他在工地等你。你千万要准时,他这个人最讨厌迟到。”

“好。”

“还有,你穿方便走路的鞋,那边路不好走,全是泥。”

“好。”

“还有,带把伞,明天可能还要下雨。”

“好。”

林晓沉默了一下。“阿沅,你没事吧?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没事。就是有点感冒。”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阿沅挂了电话,站起来,收拾东西。她把那页明代县志小心翼翼地夹在宣纸中间,放在干燥箱里,关好。她把镊子、喷壶、排刷、补纸、浆糊一样一样地放回原位,把工作台擦干净,把白手套叠好放在桌上。然后她穿上外套,背起包,走出修复室。

走廊很安静,灯已经关了一半。她走过那排书架,走过那些发黄的古籍,走过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文字。她的手从书脊上滑过去,一本一本的,像在抚摸一个个沉睡的灵魂。她想起了爷爷。爷爷也喜欢书,家里有一面墙的书架,上面全是爷爷的书。爷爷走了以后,那些书被妈妈收进了箱子里,压在了床底下。她没有打开过。她不敢打开。她怕打开之后,会闻到爷爷的味道——烟味,墨味,旧纸张的味道。她怕闻到之后,会哭。

她走出修复室,锁好门。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江州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条倒过来的天河。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她想起了伯禹教她认星星的那个夜晚。他指着天上的大火星说,“夏天的时候它最亮,秋天就落下去了。”她问他落下去之后呢,他说“等明年夏天,它还会出来”。她当时想,他和她之间,有没有一个“明年夏天”?

现在她知道了。有的。可那个“明年夏天”,她等了四千年。

第二天早上,阿沅天没亮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然醒的。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是激动?是紧张?是害怕?也许都有。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的味道,洗发水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他的味道。她闭上眼睛,想闻他的味道。雨水,泥浆,汗水和那种说不出的、被太阳晒过的干草的味道。她闻不到。可她记得。她永远记得。

她爬起来,洗了澡,穿了衣服。一条牛仔裤,一件白T恤,一件冲锋衣。方便走路的鞋,登山鞋,防滑的。她背了一个双肩包,包里装着水、面包、纸巾、伞和那个笔记本——她用来记录每一次“穿越”的笔记本。笔记本已经很旧了,封面磨出了毛边,纸张泛黄,可里面的字迹还是清清楚楚的,记录着每一次去那个世界的日期、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他说了什么话。她把笔记本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妈妈在厨房里做早饭,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有事。”

“什么事?”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