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涂山遗址发掘（第2页）

没有应。

“阿沅。”她在心里叫自己的名字。

没有应。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阿沅醒得很早。天还没亮，她就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板房。工地很安静，没有人，只有风，只有鸟叫，只有那些被挖开的、翻出来的、暴露在阳光下的泥土。她走到坑边，蹲下来，看着那两尊石像。月光还在地上，银白色的，冷冷的，落在他们脸上。女的那个，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男的那个，眉头微微皱着，眉心的川字深深的。她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伯禹。”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没有应。

“阿沅。”她又叫了一声。

没有应。

她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块玉璜。她把玉璜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刷子，一点一点地刷掉上面的泥土。泥土是黄褐色的，细腻的，带着腥味的。和她掌心里那些永远洗不掉的泥，是一样的。她刷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要把这块玉璜清理干净，让它露出原来的样子。让它告诉这个世界，它见过谁，它听过谁，它等过谁。它不会说话，可它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黄色的光铺在工地上，把那些泥土、那些石头、那些陶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林晓从板房里出来，打着哈欠，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她蹲在工作台前，愣了一下。

“阿沅，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起来。”

“你又在看那块玉璜？”

“嗯。”

林晓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那块玉璜。玉璜已经清理干净了，青白色的，半月形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背面那行刻字清清楚楚——涂山氏。三个字，刻得深深的，笔画有力。

“阿沅。”

“嗯。”

“你说，涂山氏她叫什么名字？”

阿沅沉默了一会儿。“女娇。”

林晓愣了一下。“女娇？”

“嗯。娇柔的娇，女儿家的娇，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娇。”

“你怎么知道？”

阿沅把手伸进领口，掏出那两块玉璜，放在手心里。它们贴在一起，断面刚好吻合，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块刻着一个“禹”字，笔画深深的。另一块光滑滑的，像一面小小的铜镜。她把它们举到林晓面前。

“因为这个。”

林晓看着那两块玉璜，脸白了。“你从哪里来的？”

“别人送的。”

“谁？”

阿沅没有回答。她把玉璜收起来，放回领口，贴在胸口。她站起来，走到坑边，蹲下来，看着那两尊石像。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光照在他们脸上，把他们那张被泥土覆盖的、模糊的、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伯禹。”她在心里叫他的名字。

没有应。

“阿沅。”她在心里叫自己的名字。

没有应。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