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只在阿尘最痛苦、最脆弱的时候,送出一缕虚假的温暖,轻飘飘一句“别怕,师父信你”,就能让阿尘暂时撑下去。
这不是救赎,是饲养。
把猎物的所有退路全部斩断,只留一条通向自己口中的路。
青云宗的高层,将所有流言蜚语、恶意排挤,全部看在眼里。
可他们依旧沉默。
不制止,不澄清,不公断,不安抚。
在他们眼中,这些流言、孤立、排挤,都是“理所应当”。
他们甚至隐隐觉得,这样也好——让这孩子受尽冷落、知难而退、自行离开,省去他们动手的麻烦,也免去天下指责的口舌。
人心之凉,莫过于此。
明知道他无辜,明知道他弱小,明知道他未做坏事,却因为恐惧他的“来历”,便默许一切恶意加诸其身。
这便是当年许尘拼了命守护过的“正道名门”。
这便是他断臂救人、以命相护的“天下苍生”。
深海之中,青衫弟子看着屏幕里那道蜷缩在角落的小小身影,双拳紧握,声音发颤。
“师尊,这样真的值得吗?他只是个孩子……”
海神闭目,声音平静却带着万古苍凉。
“值得。”
“他上一世,死于‘信’。信正道,信苍生,信人心,信天下无错。”
“这一世,必须让他死于‘不信’。不信流言,不信冷眼,不信虚伪,不信温柔陷阱。”
“不把他的心,彻底打碎、冻透、逼到绝路,他永远醒不过来。”
“可他太苦了……”
“苦,才是道。”海神缓缓开口,“不苦,不知人心险;不痛,不知假与真;不死,不知生可贵。”
“他要成的不是阿尘,是许尘。”
“他要走的不是安逸道,是生死劫。”
青衫弟子默然垂首,泪水悄然滑落。
人间最残忍的,从不是杀戮,是把一个纯粹干净的灵魂,硬生生逼成冷眼观世的模样。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以林浩为首的一众弟子,见宗门高层始终默许,彻底放开了胆子。
他们不再满足于背后议论、孤立躲闪,开始变本加厉,从冷暴力升级为明面上的欺辱与刁难。
阿尘放在修行场的坐垫,被人用利刃划破,塞满碎石与荆棘。
他晾晒在外的衣物,被人泼上脏水,扔在泥地里践踏。
他课本上的字迹,被人胡乱涂抹,写满“魔头”“怪物”“去死”。
他每日必用的笔墨纸砚,被人藏起、砸碎、扔进茅厕。
一次,阿尘清晨去修行场,刚一坐下,碎石刺痛臀部,他猛地站起,裤子被划破,血丝渗出来。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
“哈哈哈,魔头也会疼啊?”
“这是报应!是天罚!”
“你这种人,就不配待在青云宗!”
阿尘低着头,默默捡起破碎的坐垫,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背影孤单、瘦弱、倔强,却没有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