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孝低头一看,他还真一只脚在垃圾桶里。
都怪这夜店太黑了。
他连忙拔脚,把垃圾桶端起来凑到兰面前。
兰弯身酝酿了一会,然后指挥:“离近点。”
吴孝立刻端近点。
兰又酝酿了一会,看上去像只犯了肠胃病的小狗,吐前需蠕动。
蠕动一会,想吐又止不住往下咽。
蠕动失败。
兰扭头看着垃圾桶边吴孝天真无邪、坚决不挪窝的大眼睛,质问:“你很想看我吐吗?”
吴孝连忙把脑袋缩回去,用天灵盖顶着垃圾桶,又等了一分钟,头顶传来呕吐声,手里的垃圾桶变沉了。
兰吐了一会。
头顶的呕吐声从黏腻变清爽,直到完全停止,吴孝悄悄探出头,发现兰满脸通红,眼神清澈了不少。
兰动动手指头,示意吴孝把垃圾桶拿远点。
吴孝即刻照做,把垃圾桶搬远。
沙发上,兰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坐姿,像石化了。
吴孝能懂,人在想吐的时候,任何一根头发的波动都可能酿成大祸。
于是他也识趣不敢靠近兰,就保持着半米距离,端着垃圾桶静静等待,伺机而动。
结果等着等着,液体没从兰的嘴里流出来,反而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先是眼角两滴泪,吧嗒吧嗒滴落,接着是连贯的、成线的眼泪,划过脸颊,清晰留痕,最后是开闸放水。
兰就这么在整个夜店最中心的位置,在诸多和吴孝一样伺机而动的注视下,嚎啕大哭起来。
吴孝傻眼了,看着周围时不时瞟向他的目光,慌乱摆手,“不是我啊,我啥也没干……不是我……冤枉啊……”
路人形形色色,有的在观望,有的摇摇头离开了,直到舞池里兰的3号小弟注意到卡座的情况,跳着舞挪动到吴孝的身后,好心提醒道,“每次都这样,喝多了就哭,很正常。哭一会就好了。”
吴孝不可置信地看3号小弟,“每次都哭?”
3号小弟煞有介事点点头,“每个人都属于自己的酒疯。我们要做的就是……”
他说着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装作没看到,第二天千万不要提起。不该问的不问,是为保命之道。”
说完,3号小弟又跳着轻快的舞步挪了回去。
卡座上,孤零零的兰已经算得上是哭天抢地了。
吴孝不知道是不是刚生完孩子,父性爆棚,实在看不下去孩子这么哭,等3号小弟离开,还是忍不住凑了上去。
兰哭得正投入,属于给什么接什么的时候。吴孝给他抽了两张纸巾,他就攥在手里。吴孝又给他抽两张纸,他继续攥在另一个手里,就是不知道擦眼泪……
吴孝无奈,最后只好自己抽了纸,自己动手给兰擦眼泪。
结果越擦越多。
越擦越多。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呜哇哇……”兰醉是醉了,但看来还残存一丝理智,知道吴孝是在用行动安慰自己,然后更伤心了,“为什么你一个蠢货都知道对我好?他们却一点都不在乎我?”
吴孝:行吧……起码不是土包子了。
吴孝看他哭得太难受,从冰桶里掏了两块冰敷在兰眼睛上,然后问:“谁不在乎你?”
兰像没听到:“你有爸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