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是林知夏创业以来最忙的两周。
她见了七个投资机构,每天从早上九点排到晚上八点,一个会议接着一个会议,中间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每个机构的问题都差不多——你们的增长能持续吗?你们的竞争壁垒在哪里?你们的估值凭什么不降?你们的管理团队能撑得住吗?
她回答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用同样的数据和同样的逻辑,不卑不亢,不急不缓,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重复执行同一个程序。
但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陈屿舟是第一个发现的。
她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吃饭越来越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他发消息给她,她要过一两个小时才回,而且回复越来越简短,从“好的”变成了“好”,从“嗯嗯”变成了“嗯”,从“我知道了”变成了“知道”。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每天早上比她早起半个小时,做好了早餐放在桌上,在旁边留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今天北京会不会下雨、要不要带伞、冰箱里有他昨天买的水果记得吃。
林知夏每天早上看到那些便利贴,都会站在那里看几秒钟,然后把它们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那个抽屉里已经积了厚厚一沓——从她出差回来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张便利贴,她都没有扔。
两周后的一个晚上,林知夏回到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沙发上,连话都不想说。
陈屿舟从厨房探出头来:“吃了吗?”
“没。”
“我做了面,吃一点?”
“不饿。”
陈屿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端着一碗面从厨房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没有说“你不吃对身体不好”,没有说“你多少吃一点”,没有说“我做了好久你不吃我会难过”。他就是把面放在那里,然后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待着。
林知夏盯着那碗面看了十几秒钟,然后坐起来,拿起了筷子。
面是西红柿鸡蛋面,她喜欢的那种——鸡蛋炒得嫩嫩的,西红柿的酸味刚好,面条煮得软硬适中。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后低下头,把整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吃完以后她把碗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陈屿舟。
“陈屿舟。”
“嗯?”
“我跟你说个事。”
“说。”
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今天下午,有一个机构给了我们termsheet,估值比我预期的高了百分之十五,没有对赌,没有乱七八糟的条款。”
陈屿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很好啊。”
“是很好,”林知夏说,“但他们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他们要求我在公司全职投入,不能再分心做其他事情。”
陈屿舟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
“他们说的‘其他事情’,包括——”他顿了一下,“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