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条是最好的。”
“嗯。”
“她把最好的给了我。”
他沉默了。他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什么。
“因为她觉得你值得最好的,”他说,“我也觉得。”
林知夏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她围着灰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站在她身后,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两个人在镜子里看起来像一幅画,安静、温暖、不需要任何修饰。
“陈屿舟。”
“嗯。”
“你妈妈什么时候有空?”
“怎么了?”
“我想去你家过年。”
他的手臂在她肩膀上收紧了一下,紧到她的肋骨被勒得有点疼,但她没有说,因为她从镜子里看到他的眼眶也红了。
“好,”他说,声音闷在她头顶上,“我跟她说。”
那天晚上,林知夏没有把围巾摘下来。
她戴着它吃了晚饭,戴着它洗了碗,戴着它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戴着它靠在陈屿舟肩膀上。他好几次想帮她把围巾取下来,她都躲开了。
“你睡觉也要戴?”他问。
“戴着暖和。”
“家里有暖气。”
“围巾是我妈给的。”她说完这六个字,自己愣了一下。
“我妈”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是自然的、流畅的、不需要思考的。她没有想“这是陈屿舟的妈妈不是我的”,没有想“我们还没有结婚不应该叫妈”,没有想任何她以前会想的、那些用理性和逻辑筑起来的墙。她只是脱口而出了,像是那两个字的笔画已经刻在了她的舌头和牙齿之间,像是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说出它们。
陈屿舟看着她。
她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声音很低很低:“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耳朵红了,但她没有躲。“我说,围巾是我妈给的。”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手背,贴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戴着围巾睡着了。他躺在她旁边,看着她被围巾遮住半张脸的睡颜,伸出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鼻子和嘴唇,因为他怕她闷。她在他动作中醒了一下,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继续睡。
他的手停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慢慢地拍着,像在安抚一个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
窗外又下雪了。京市的第二场雪,比第一场大得多,雪花密密地落下来,把整个城市裹成了一片白色。
她睡着的时候没有皱眉。
他看了她很久,终于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