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云星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师父!赵掌柜说三楼的客房漏水,问能不能……啊!”
温念念站在门口,其中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槛,裙摆还带着风。她惊叫一声,双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睁得浑圆。
她的目光从常曦搭在桌沿的手,到她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温念念眼神不自觉朝里飘了飘,落到应云星身上,他坐在床沿,外袍褪在腰后,里衣半敞,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左肩缠着布条,右手还停在半空中,系带的一端绕在他右手指尖,另一端……
温念念的脸唰地一下爆红。
她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退了出去,门“砰”地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她哒哒哒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还有一句破了音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应云星低下头,手指飞快地系好了第二个系带,又把剩余的系带都一并系好,动作迅速得完全不像是一位伤患。他的耳尖发烫,连脖颈侧面都染上了一层薄红。系好之后,他把外袍拉上来,裹紧。
他从床沿上站起来,动作太快,牵扯到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你——”常曦开口。
“我先回去了。”应云星说。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向门口,步伐迈得有些大,以至于广袖带起的微弱气流,晃到了烧得正盛的焰心。应云星手指搭上门框边缘的一刹,他脚步一停。
“我没有。”他说。
“没有什么?”
门关上了。
常曦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合拢的门。
她的手指还撑在桌面上,掌心下是粗糙的木纹边缘,有些刺手。她慢慢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她的手在发抖,翻过手掌,掌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刚刚那些话语萦绕在她耳畔,和应云星的表情、动作一起,一幕幕在常曦脑海里翻转,拉扯,再加上刚刚他夺门而出的那一瞬,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常曦把手覆在银铃上,用力握紧。银铃硌着她的掌心,冰凉的,像一盆冷水泼在她后脑勺上,浇灭了所有思绪。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楼下,温念念正蹲在天马旁边,把脸埋进天马的鬃毛里,嘴里嘟囔着:“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天马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耳朵。
更远处,落云镇的街巷已经沉入了夜色。烧饼铺子的灯还亮着,老太太佝偻的身影透在窗户纸上,正在收拾炉膛。
翌日,天还没亮。
应云星就下楼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对襟广袖外衫,同色发带垂在肩后,两指宽的淡蓝色绸缎腰带束起,衬得整个人温柔无害。左肩的伤被衣料遮住了,看不出异样,布条下面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赵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擦算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一亮。
“哟,应公子起这么早?”
“嗯。”应云星走到柜台前,声音平稳,“赵掌柜,今天会有一些姑娘来报名。可能需要借用一下客栈的院子,桌椅若干,笔墨纸砚若干。”
“报名?”赵掌柜愣了一下,“报什么名?”
“学院。”应云星说,“沈鸢学院。昨天在山上,我们院长答应了要教本事。”
赵掌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应云星那张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放下算盘,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