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糊了。”她说。声音闷在他的后背上。
“没有,我关火了。”
她闻到粥的香味和一点点焦味。不是糊了,是锅底那一层煮得太久了,米粒贴在锅底,被火烤成了浅褐色,散发着焦糖一样的、甜甜的、微微发苦的气息。那种味道混在粥的咸香里,变成了另一种味道,一种她没闻过的、说不清的、但觉得好闻的味道。
“糊了也好喝。”她说。
他笑了。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那笑声从后背传过来,像有人在很远的山谷里敲了一下鼓,声音闷闷的,但震动很大。她的肋骨跟着震,心脏也跟着震。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怎么什么都好喝。”他说。
“因为是你做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锅里的蒸汽声都能盖过。但他听到了。因为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后背,声音通过他的皮肤传到他的骨头,从骨头传到他的耳朵。不需要空气,不需要介质,不需要任何中间的东西。她的嘴唇动一下,他就听到了。
他覆上她交叉在他肚子上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他的手心是热的,热的。以前是凉的,今天是热的。不知道是因为做饭,还是因为她抱着他。他把她的手从肚子上拉上来,拉到胸口,让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心脏。心脏在跳,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像一个用了很久的节拍器,不准了,但还在走。
“你心跳好快。”她说。
“因为你在后面。”
“你以前不是说,心跳快是因为活着吗。”
她把脸埋在他后背的肩胛骨之间,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陷,正好放得下她的鼻尖。她把自己嵌进去,像一个零件找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严丝合缝,不需要胶水,不需要螺丝,放上去就不掉了。
窗外的城市安静了下来,十点多,路上的车少了,对面的楼亮着几扇窗,橘黄色的,像几块发光的饼干。厨房的灯还亮着,灶台上的粥还在微微冒着热气。锅盖斜靠在锅沿上,蒸汽从缝隙里挤出来,嘶嘶的,很小声,像在说悄悄话。他在前面,她在后面,两个人站在厨房中间,锅里的粥在不急不缓地变凉,窗外的路灯在不知疲倦地亮着。
“知夏。”他叫她。
“嗯。”
“粥再不喝就真的糊了。”
“那你松手。”
“你先松。”
“你先。”
他松开她的手。她的手从他肚子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他从她怀里走出来,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两个碗。碗是白色的,边沿有一圈蓝色的细线,是搬家的时候她买的。他盛了两碗粥,一碗推到她面前,一碗自己端着。粥里没有皮蛋,没有瘦肉,没有姜丝。是一锅白粥,红枣白粥,红枣切成了片,散在白粥里,像几颗被剥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