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不让你心疼。”
“你做不到的。”
“为什么?”
“因为你心疼我的时候,我也心疼你。你控制不了你的心疼,我也控制不了我的。”
他的手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下。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两个人抱在一起,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矮的那个在高的那个里面。
“那怎么办。”他说。
“两个心疼的人在一起,心疼就少一半。”
他笑了。那个笑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看不到他的笑,但感觉到了。他的颈窝动了一下,是嘴角在弯。她把自己的嘴角也弯了,两个弯叠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她头发上画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画得很慢,像时针。她在那个节奏里慢慢放松了肩膀,呼吸变得均匀。她在他颈窝里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橘色。快要黄昏了,输液袋里的药水还剩下小半袋。
“知夏。”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药快输完了。”
“嗯。”
“输完就可以吃饭了。”
“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什么都行。”
她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在夕阳里很瘦,但眼睛是亮的。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头发散着的,穿灰色卫衣的,刚才笑出眼泪的。她看了很久。
“那做番茄炒蛋。”她说。
“好。”
她站起来,把输液袋看了看,还有一点。她按了护士铃,护士来了,拔了针。他的手背上有好几个针眼,旧的还没消,新的又扎上去了。
她牵着他的手。窗外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影子有头发,他的没有,但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像一个有头发的人在牵着一个没有头发的人。她推开病房的门,夕阳照进来,把白色的床单染成了淡金色。
“知夏。”
“嗯。”
“你以后可以多笑吗。”
“为什么?”
“因为你笑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还好。”
她看着他。她的嘴角弯了,不是很大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了”的笑。他看着她的笑,觉得一切都还好。不是真的好,是她笑了,他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