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说的。”
应云星沉默了一瞬。“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常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担心?”常曦指尖划过他伤口,“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担心了?”
常曦把旧布条拆下来,扔到一边,开始清理伤口。药膏涂上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出声。
“疼就说。”常曦说。
“不疼。”
“常曦。”应云星忽然叫她的名字。
常曦没有抬头。“嗯。”
“今天在地牢里——”
“别提了。”她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但手指在布条上停了一瞬。
“我要提。”应云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说我怕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说我和他们一样。”
常曦的手指攥紧了布条。
应云星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躲。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怕你。我从来没有怕过你。我怕的是你不在乎自己。”
常曦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撑住,不在乎银铃碎了会怎样,不在乎那些姑娘、念念、还有我。”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你在乎她们的命,在乎她们的学费、她们的学费、她们的未来。但你不乎你自己。你连自己都不在乎,我怎么敢不在乎你?”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应云星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眼泪没有落下来,但眼眶红了,红得像要滴血。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她骨头里。
常曦看着他,手里还攥着布条,攥得很紧。
她就那么蹲在他面前,攥着布条,看着他红了的眼眶,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像银铃上的裂纹,一条一条的,从心脏蔓延到胸口。
“系好了。”她低下头,把布条打了个结,站起来,退开一步。“早点睡。”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常曦。”应云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哑得不像话。
常曦停下来,没有回头。
“今天在地牢里,我拦你,不是怕你杀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一吹就散了,“我是怕你杀了人之后,会更不在乎自己。”
常曦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但她没有松手。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门上,孤零零的一条。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我知道。”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不是自己说的。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声响。
应云星坐在床沿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眶红了很久。这一次,眼泪没有落下来。他在常曦进门之前就把所有的眼泪都忍干了,忍到眼眶发涩,忍到视线模糊,忍到左肩的伤口疼得麻木。他只想让她知道,他不是怕她,他只是怕她不在乎自己。
走廊里,常曦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
“你连自己都不在乎,我怎么敢不在乎你?”
常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她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床板上。她躺下去,闭上眼睛。
听着隔壁房间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始终在那里。
楼下,赵掌柜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响了很久,忽然停了。赵掌柜抬起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天马在马厩里打了个响鼻,换了个姿势,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