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走水（第6页）

她不在乎自己撑不撑得住，但他在乎。

客栈到了。二楼的灯还亮着，常曦的房间。应云星站在那片光外面，没有进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握过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他握过很多次了。

应云星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薄红已经褪干净了。他抬起左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按在左肩的伤口上。疼，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没有松手，继续按，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伤口裂开，让血渗出来，布条下面那层干涸的血痂重新变得湿润。

鲜血从布条里渗出来，沿着衣袖往下淌，一滴一滴落下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应云星看着那些血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推开了客栈的门。

赵掌柜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到他，愣了一下。

“应公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应云星他没有上楼，在大堂里站了一会儿，他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赵掌柜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应云星点了点头。

“别告诉她是我说的。”

他转身上楼，步伐很稳，但左肩的血还在淌，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衣袖滴在楼梯上，每一级都留下几点。

二楼走廊，常曦房间的门关着。灯还亮着，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金色线条。应云星站在那扇门前，抬手想敲门，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他站了很久。久到门缝里的光暗了一瞬，常曦从窗前走过，挡住了光。然后又亮了。

他放下手，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没有上锁。

没过多久，温念念从隔壁房间出来了，穿着棉袍，手上还缠着布条，兔耳朵耷拉着。她走到常曦门前，敲了两下。

“师父。”

“进来。”

温念念推门进去的时候，常曦坐在窗边。

“师父，”温念念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应云星的伤口又裂了。”

常曦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自己说的？”

“不是。”温念念摇了摇头，“赵掌柜说的。他上楼的时候，血滴了一楼梯。赵掌柜让我上来看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蚊子哼，“师父，他是不是……是不是伤得很重啊？”

常曦站起来，走到门口。经过温念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回去睡觉。”

温念念，看到常曦的表情，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乖乖退出去，带上了门。

常曦站在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她偏头看了一眼楼梯上的血迹，暗红色的，从一楼蔓延到二楼，沿着走廊一直延伸到应云星的门口，几点，几滴，像一个人边走边忍、边忍边漏、边漏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常曦咬了一下后槽牙，然后走过去，推开了应云星的房门。

没有上锁。

应云星坐在床沿上，外袍已经脱了，里衣半敞着，左肩的布条正在被血浸透。他手里拿着新的布条和药膏，正在试图自己包扎，但左手使不上力，右手又够不到伤口最深处，布条缠了两圈就散了，药膏抹了一半就歪了。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常曦的那一瞬，愣了一下。

“你……”他开口。

常曦没让他说完，走过去，蹲下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布条和药膏，动作粗暴。

“谁让你自己包的？”

应云星看着她。

常曦低下头，开始拆他左肩的旧布条，布条已经和伤口黏在一起了，她拆得很慢，怕弄疼他，但她的动作还是很快。

“赵掌柜跟你说了？”应云星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