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走水（第3页）

温念念点了点头。

常曦转身冲进了火场更深处。应云星已经先她一步进去了，她在门口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去的方向是二楼，那里还有一个被困的人，邬心禾的娘。老太太腿脚不好，没有跑出来。

火场里，应云星用剑劈开了倒下的门板，在角落里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老太太。她抱着头，浑身发抖，衣角已经着了火。应云星单膝跪下，拍灭了她衣角的火，然后把她背起来。

他的左肩在疼。伤口裂开了，温热的液体顺着布条往下渗，但他没有停，也没有出声。

常曦在楼梯口接应。她把老人扛到门口，交给外面的人，然后折返。两个人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银铃的裂纹在增加，但常曦没有低头看。

最后一趟，常曦在二楼拐角处找到了一个小姑娘。不是邬心禾家的，是隔壁杂货铺的，夜里跑来看热闹，被困在了二楼。她蜷在墙角，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常曦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小姑娘搂住她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我怕……”

“别怕。”常曦说。

常曦抱着她从二楼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稳住了。银铃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快要绷不住了。

常曦没有理会。她把小姑娘放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直起身，转过去看火场。

火还在烧，但人已经救出来了。邬心禾的爹、娘，还有那个小姑娘。

温念念蹲在街边，抱着膝盖，头发散着，脸上全是黑灰，兔耳朵耷拉着。她的衣服被火烧了好几个洞，袖口焦黑，手上还有几处烫伤，红彤彤的，起了水泡。

常曦走过去，蹲下来，和温念念平视。

“疼吗？”她问。声音还是硬的，但比刚才软了一些。

温念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常曦伸出手，把温念念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不熟练，有些笨拙。她的手指擦过温念念的耳尖，沾了一手的灰。

“下次，”常曦说，“不许这样。”

温念念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是认真的。”常曦的声音沉下来，“你死了，我怎么办？”

温念念愣了一下。然后她扑进常曦怀里，哭出了声。

客栈后院，月光如水。

天马拴在老槐树下，已经睡着了，鬃毛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远处，酒馆的火已经扑灭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烟味，混着夜露的凉意，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

常曦坐在后院的老石磨上，手里没有茶，没有烧饼，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头发散在肩后。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此刻的神情，比月色还要冷上几分。

她在想一件事。

要不要杀了玄清。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横亘在她的心上。

玄清会继续派人来。今晚是酒馆，明天可能是客栈，后天可能是那些姑娘的家。他不会直接对她动手，因为他打不过她。但他会对那辜的人动手，那些手无寸铁的、刚刚开始学保命的她们。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稳，是她熟悉的节奏。

应云星走到她身边，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月光把他投在她脚边，影子很长。他没有说话。常曦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念念睡了?”常曦问。

“嗯。”应云星的声音很轻，“上了药，喝了安神汤，睡着了。赵掌柜在守着。”

常曦点了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左肩的伤，”常曦说，“重新包扎了没有?”

“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