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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第5页)

“你……你不是人……”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常曦笑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指落下去。

银铃的光芒在这一刻猛地炸开,常曦的手被人握住了。从身后伸过来的手,修长的手指扣在她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她停住,恰好让她不能再往前一寸。

常曦没有回头。她认得这只手,她认识那些手指,那个温度,那个力度。昨晚在后院,这只手搭在她肩上。此刻,这只手握在她腕上。

“常曦。”应云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稳。

常曦没有动。银铃的光芒没有灭。

“松手。”她说。

应云星没有松。“杀了他,执法司会查。查到你头上,你在这个位面就待不下去了。”常曦笑了一下。

“那正好,我本来就不想待。”

应云星沉默了一瞬。“那些姑娘呢?她们怎么办?”

常曦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们学了本事,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是硬的,像一块石头。

“她们学了三天的本事。”应云星说,“三天够做什么?够保命吗?够打跑玄清的人吗?够重建被烧掉的酒馆吗?”

常曦没有说话。银铃的光芒暗了一分。应云星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在说给自己听:“她们在等你回去。念念在等你回去。阿杏说,明天的早饭她来做。邬心禾说,她手臂上的伤好了就能继续记笔记。她们在等你。”

常曦的睫毛颤了一下。

“所以呢?”她的声音很低。

“所以——”应云星的手从她手腕上滑下来,没有松开,而是握住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地,像她昨晚对他做的那样。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发抖。“所以,不要把你自己变成你不想成为的人。”

常曦愣住了。

“你不想成为的人。”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她猛地转过身,面对着他,地牢的光线昏暗,但她能看清他的脸,比平时更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你知道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吗?”常曦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顿,“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你知道神域叛乱那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不知道。”

应云星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颤。

“你知道他们叫我什么吗?”常曦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屠夫。刽子手。血手。他们在我背后这么叫我,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全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在笑,那种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拦我,是怕我手上再多一条人命?怕我和以前一样?怕我也变成——”

“不是。”应云星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快要绷不住的东西,“不是。”常曦盯着他看了很久。“那你为什么拦我?”

应云星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他的睫毛在颤,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落下来。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

常曦的心忽然疼了一下,很疼,像被什么东西从胸口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怕我。”她说,“你和他们一样,怕我。”

应云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手指从她掌心里滑落,垂在身侧,指尖又开始泛白,像昨晚在房间里,像在山道上的那次。

常曦看着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绞了一下。她不在乎了,她早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屠夫也好,刽子手也好,血手也好。她不在乎。她从不在乎。但她看着应云星,看着他那双红了眼眶却不肯落泪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白得像纸的脸,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手指,她忽然觉得“不在乎”三个字,原来这么重。

“算了。”常曦转过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帘子在她身后落下来,沉重的一声闷响。

应云星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帘子还在晃动,光影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握住她的姿势,手指微蜷,掌心向上。

他的眼眶红了,红了很久,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

玄清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咧开,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扭曲的满足。你们也不过如此,也不过如此啊。

应云星没有看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微凸,然后松开,然后再握紧。

应云星从地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甬道里站了很久,最终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凉得他打了个寒颤。灵力消耗过度的那种虚寒,从他骨头缝里往外渗。左肩的伤口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已经麻木了。布条下的伤口没好全,每走一步都扯着疼。

他在废墟前站了一会儿。

赵掌柜说的。纵火的人已经被执法司收押了,但玄清还在,玄清背后的人还在。今晚烧的是酒馆,明天烧的可能是客栈,后天烧的可能是那些姑娘的家。应云星知道,常曦也知道。所以她今天差点杀了玄清,不是冲动,是计算。杀了他,以绝后患,大不了位面崩了,大不了银铃碎了,大不了她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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