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聂峰给林一言挑的那张床,还是出乎意料地合了她的心意——那是一张日式、贴地且无边框的矮床。
他送货过来的那天,指着床架洋洋得意地邀功:「无框设计,一来不会踢到脚趾受伤;二来省地方,绝不浪费半寸室内空间;三来嘛……床身矮,躺上去的时候,人和天花板的距离拉开了,视觉上的空间感自然好得多。」
林一言不得不承认,在空间利用上,这男人的直觉与专业同样精准。
搬进来后,她把这间开放式单位规划得井然有序。一入门的位置被她辟成一个小小的兼职工作间,简练的书台和书架都安置在这里,一抬头就能对着那四扇开阔的窗户,采光极佳。这张书台同时也兼作餐台,一物两用。书台的左手边是开放式厨房,后方则是洗手间,动线流畅。
而屋子最里头、靠墙的位置,对着大窗放了那座大衣柜。
沿着另一侧的窗边,则稳稳当当地安顿了那张日式矮床。
最让林一言惊喜的是床尾的空间——那张从旧居搬过来、承载着不少回忆的旧布艺沙发,竟然妥妥贴贴地嵌了进去。在矮床与沙发之间,还容得下一个新添置的木质小茶几。
周末下午,阳光透过抹得一尘不染的铝窗,斜斜地洒在旧沙发和贴地的床褥上。这个巴掌大的开放式空间,非但没有想象中的拥挤,反而显得格外通透、温暖。
这几个周末与聂峰一同看屋、搬迁、布置,有人一有机会便借故提醒,他在这方寸之地里该占据甚么位置。虽说全是开玩笑的口吻,但那点司马昭之心,林一言不可能全无察觉。
他一边拿着软尺,一边的漫不经心抛下一句:「往后我躺在这儿,一抬眼就是你。」有时又半真半假地盘算,哪一个角落搁他的专属咖啡杯最合适。
每当这种时刻,林一言心跳总要漏掉半拍。
她不是不明白。
聂峰的追求与他的为人一样,光明磊落得近乎无耻,像正午横冲直撞泼进窗沿的阳光,避无可避。那张日式双人床更是不用说,是他明目张胆地在原本贴着「林氏独占」标签的单身公寓里,强行刻下了属于他聂峰的记号。
所以那天在屋里和父母吃饭,报告完新居的大概情况后,林一言只能硬着头皮,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最近识了个朋友……挺谈得来的。」
话音刚落,父母早已停了碗筷,双目发出惊喜的神采,屏息期待着女儿交代更多关于这个男子的细节。谁知,换来的竟是一枚震撼弹。
「……他嘛……有时候,可能会过嚟住几天。」
一言一口气说完,只觉满头大汗,当即低下头去,只顾扒饭。
两老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又是惊讶又是欢喜。他们向来习惯尊重女儿,也深信她的眼光与判断。始终这么大个人了,头一次听她主动提及身边有个谈得来的男子,老人家心里,到底还是喜多过惊。
半晌,做父亲的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
「找个时间,吃个饭。」
「要吃个饭!」聂峰那带着喜悦的声线,几乎惊动了半间超级市场。
林一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干嘛呢?小声点。」
她一边从货架上取下日常用品,一边对身后推着推车、正笑得一脸得意的男人叮嘱:「我想了很久。见面时你说甚么都成,唯独一件事——别提你是公司老板,可以吗?」
「那有何难?你怎么说,我怎么做便是。」
林一言踌躇、盘算了几天的大事,聂峰竟然眼皮都不眨一下,毫不在意地便应了下来。
这反倒叫她有些过意不去。她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语气软了些:「你千万别乱想,我只是希望事情简单些。我怕老人家想得多,平白担心我遇人不淑,被骗财骗色……你明白吗?」
聂峰听罢,简直哭笑不得:「林小姐,你今年可是还未成年?哪有那么容易被人骗?」
林一言上下打量他一眼,一针见血:「你样子太招摇,一副专欺骗无知少女感情的纨绔子弟做派。」
「吓?」聂峰扬唇,笑得无赖,「怪我生得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林一言,这简直是莫须有。」
「反正你按我说的办就好,」林一言别过脸去,继续挑选货架上的东西,声音低了下来,「不想他们操心。」
聂峰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意,推着车跟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在收银台旁的水晶货架前停下。他的目光在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包装上扫过,忽然定住,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伸手取下一个设计极其考究的黑色小铁盒。那包装全英文,字体洗练现代,若不细看,倒像极了中环甲级商厦高级行政人员提神用的进口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