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儿凑上去问,“同志,请问,楚主任在哪一间办公室。”
对方照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不耐烦地说,“前面倒数第二间办公室。”
周雪儿谢过了,找到那间办公室,老老实实地等在外面。
她十分后悔扔下正事不做,来这个地方自取其辱。
父亲肯定打电话通知了二叔,自己要来找他。如果这个二叔真的重视她这个侄女,知道她中午就会到省城,不说到车站接,也肯定不会这么晾着她。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身形高大,与楚啸天酷似的中年人来到办公室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周雪儿走上前问,“请问,你是楚主任吗?”
楚南天回过头,“你是……”
周雪儿含笑说,“我是楚雪儿,我爸是楚啸天,他上午应该给你打过电话。”
楚南天上午是接到过大哥的电话,不过,他对这个大哥的感情有些复杂。大哥年轻的时候,英俊帅气,才智双全,是全家的人骄傲。只可惜,命运多舛,刚参加工作不久就被送到五七干校劳动,从此与家人断了联系。
父母英年早逝,与大哥的际遇不无关系。
他参加工作后,就进入了供销系统。这些年来,他仕-途很顺,当然不敢跟大哥这样的异己份子沾上关系。因此,单位很少有人知道,他上面还有一个大哥。
后来,五七干校的知识份子纷纷落实政策,恢复工作,他打听到大哥现在已经是县计经委主任,很快就有望进入县一级领-导班子。
这个时候,他才热情地向大哥伸出橄榄枝,给大哥打电话,向他示好。
但好景不长,他很快就听说大哥被贬到大河砖厂当了厂长。
凭着长期政-治斗争的经验,他敏-感地判断,大哥已经被边缘化,再也不可能进入县一级领-导班子了。因此,他满腔的热情顿时冷了下来。
物以群分,物以类聚。人都是有阶级的,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即便是亲兄弟又如何,如果对方不能对自己的仕途有所助益,认了也是无益。
接到大哥的电话,说他女儿要到省城发展,请他关照,他脑子翁地一下就炸了。接下来,大哥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竟一句都没听清楚。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大哥在小县城混不下来,竟意想天开地想让女儿来投奔他。
他突然愤怒起来。
现在供销社的日子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供销系统内部职工子女都没办法安置,何况他侄女。他正想问大哥为什么不把侄女安排在他的砖厂,只听大哥说,他现在县里只是一名普通的调研员,已经没在砖厂了。
他明白,大哥的政-治前途已经结束,只等退休了。
他纠结和犹豫了一上午,最后决定,等侄女儿一到,就让她从哪儿回哪儿去。反正,这个口子不能开,否则,被大哥一家缠上了,就不好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