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县城,望月楼。
这地方,寻常百姓连门口的石狮子都不敢摸。
一桌酒菜钱,够普通人家吃仨年。
此时望月楼,三楼雅间。
坐里头的人,却偏都是泥腿子出身。
“楚堂主,来来来,老夫先敬您一杯!”
汤德厚双手捧杯,腰塌下去,比见亲爹还低三分。
五十来岁的汤家家主,脸上堆满笑,眼角褶子一挤,如同一朵老菊花。
楚嵐端杯,不急饮,先扫一圈。
雅间內,红木桌椅,雕花窗欞,墙上掛字画。
窗外望出去,整条东大街的车马尽收眼底。
换从前,她楚嵐別说上楼喝酒,路过都得贴墙根走,怕挡贵人道。
“汤老爷客气。”
淡淡一句,抿口酒。
汤德厚摆手比扇风还快:“哎!什么老爷不老爷,您如今是黑龙会分舵堂主,明川县体面人,不嫌弃,唤我一声汤老哥便罢。”
体面人?
楚嵐心里啐一口。
半年前,她还是汤府粗使下人。
天不亮爬起来干活,冬天手冻裂口子,夏天汗珠砸脚面。
府里但凡姓汤的,谁都能使唤她。
如今?
武道一重境,就一层窗户纸,捅破,天就换顏色。
黑龙会招人,不看门第,不看银子,就看你拳头够不够硬。
只要实力武道一重境,当场就能给你录个执事。
这规矩糙是糙了点,可混江湖的,谁不觉得这反倒最公平?
汤德厚这人,办事也是真快。
宗梁和老萧头回去传话,隔天他就把拜帖递到楚嵐手里,还约在望月楼。
“汤老爷抬举了。”楚嵐放下酒杯,眼皮子抬起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汤德厚搓搓手,笑得嘴角发僵。
他是真怕。
顾长生那人,在汤府干了八年护院,身子骨壮得如同一头牛。
前脚得罪楚嵐,后脚就死在自个儿屋里。
汤德厚做了三十年买卖,什么事没有经歷过,他少说有七成把握,这事跟对面这个笑吟吟的小姑娘脱不了干係。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另一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