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同往日神气精明的模样不同,吴管事眼睛耷拉着,眼下褶皱又红又肿,整个人似乎都老了许多。
程迟愣了愣,下意识回头,却发现贺九重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有些可惜。
程迟又转过头,露出一副担忧的神情,“吴管事,怎么了?”
吴管事摆摆手,示意进去再说。
程迟带着吴管事走进院子。其他人因着季年的威慑,依旧不在。
“二少爷。”吴管事吸了口气,“家主死了。”
这个消息有如晴天霹雳,不过霹的不是程迟,而是程家。
至于程迟,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吴管事说的是自己的父亲。
在程迟被找回前,程家已有一个天资不凡体贴乖巧的少爷,而十三岁的程迟身上那种抹不去的怯懦和讨好气质让程父喜欢不起来。在程家五年,程迟也只同他见过寥寥几面。
因此,程迟对他的死没什么实感,只是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肩膀微颤,似是隐忍着悲痛。
吴管事觉得程迟的反应有些过于平淡,心中有些为家主不平。
没有从小养在身边的孩子果然养不熟。
“二少爷。夫人只有你了。”吴管事一想到远在永州独自支撑着程家的夫人就心里难受。夫人那样要强,此时为了程家,独自面对北辰家的人该有多么无力。
而随着吴管事的话,程迟眼泪恰到好处地坠落,沾湿的长睫掩去眸中嘲色。
在确定程无忧死在外面之前,他是不会相信这句话的。
天色渐渐阴沉,乌云聚集。定定地看了程迟一会,吴管事拿出一个东西,塞到程迟手里。
程迟低头,入目是一个香囊。里面装了东西,摸起来鼓鼓的,水色的料子看着不出挑,入手却是温润冰凉的丝质,上头绣着一黑一白两条鱼,针脚细密,看上去是用了心的。
“这是夫人亲手绣的香囊,里面装的是一些安神的草药。”吴管事声音低沉,“昨日寄来的,夫人一直念着二少爷你呢。”
程迟垂下眼,同香囊上的游鱼对视。
程母并非世家出身,年轻时只是一名普通的绣娘,绣功极好,后头因缘际会同程父结识,相爱。
程无忧的娃娃,帕子,袖口上,都有她绣的花草鸟兽。
像一种印记,彰显着一位母亲周全的爱。只是这份爱似乎太过独特,程迟只在程无忧身上窥见过。
吴管事没呆多久就走了,走之前特地叮嘱程迟记得把香囊贴身带着。
程迟柔声应了好,在吴管事走后,他将香囊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很香。是一种木头的香,里面似乎还混着些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