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人挡在了万寿宫的甬道上。
两排校尉,绣春刀没出鞘,横刀立在胸前,把甬道堵得严严实实。领头的是锦衣卫指挥僉事朱希孝,穿著飞鱼服,站在最前面,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李清源的脚步停了。
身后的二十多个官员撞成一团,有人踩在別人的靴子上,有人被挤得趔趄了一步。
“让开!”李清源衝著朱希孝喊。
朱希孝没动。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拇指搭著护手,纹丝不动。
“李司业,万寿宫重地,未奉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们要面圣!”
“皇上在殿內验看宫殿,没有宣召。”
朱希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並没有看李清源。他的视线往上抬了一寸,越过人群,看向万寿宫正殿的方向。
——他在看皇上。
甬道的尽头,万寿宫正殿的台阶上,嘉靖负手站在殿门內侧。从这个角度,台阶高出甬道一丈有余,居高临下,正殿门口的人能把甬道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但甬道里的人看不到嘉靖。
殿门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身形,加上大雪瀰漫,视线被压到二十步以內。李清源他们只能看到锦衣卫的刀和朱希孝的飞鱼服。
嘉靖什么都看得见。
黄锦半跪在他身后,不敢抬头。
嘉靖的手背在身后,右手的食指轻轻地弯了一下,又伸直了。
没有说话。
甬道里,局面僵住了。
李清源的头髮散著,脸被冻得发紫,胸口剧烈起伏。他身后的官员们挤在一起,有人还在喊,有人开始害怕了。锦衣卫的绣春刀在雪光里泛著寒意,那股子凉气顺著甬道灌过来,比风还冷。
赵寧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他从宫道拐角转过来,张居正跟在半步之后。雪踩在脚底下,发出绵密的声响。
甬道里乱成一锅粥。
赵寧一眼扫过去——锦衣卫横刀拦截,李清源带著人堵在甬道中段,进退不得。朱希孝站在最前面,手按刀柄,冷著脸。
再往上看。
万寿宫正殿的门洞里,有一道影子。
赵寧的脚步顿了一下。
——嘉靖在看。
这个认知让他的后脊一凉。皇帝站在高处,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收在眼底。谁先开口、谁先退让、谁在煽动、谁在观望——全看见了。
这不是百官闹事。
这是一场考试。
考的是內阁的人。
赵寧的脚步重新迈出去,步子不快不慢。张居正跟著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被赵寧的手臂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