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贞吉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他猛地抬头,嘴唇哆嗦了一下。中间差的银子去哪儿了?他赵贞吉能不知道吗?一半填了九边的军餉窟窿,一半拨给了工部修嘉靖的万寿宫。这两笔开支,哪一笔他敢不批?九边是赵寧整顿的,军餉不到位,赵寧第一个不答应。万寿宫是嘉靖要修的,银子不到位,脑袋第一个不保。
两头挤,挤到最后,能动的就只剩下官员的俸禄了。
可这话他不能说。说出来,就是指著赵寧的鼻子告状,同时把嘉靖也得罪了。
赵贞吉嘴巴张了两次,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张居正站在窗边,微微侧过头,看了赵寧一眼。
——这一手,乾净利落。
赵寧把內阁的责任撇得一乾二净,锅直接甩到户部头上,而赵贞吉根本没法接。因为真正的原因牵扯到皇帝,谁也不敢捅破。
“砰——”
门被从外面踹了一脚,门閂发出一声脆响。
书吏“哎呀”叫了一声,往后跳了两步。
外面的声音更大了。
“赵贞吉!你给我滚出来!”
“我们要见户部尚书!”
“打死他个王八蛋!”
赵贞吉浑身一抖。
他死死攥住椅子扶手,屁股往后缩了缩。堂堂户部尚书、內阁大学士,这会儿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袁煒合上书,斜了赵贞吉一眼。
“孟静兄,外头点名叫你呢。”
赵贞吉没理他。不是不想理,是没那个心思。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后,那帮文官在朝堂上活活打死了锦衣卫指挥使马顺。
打死的。
当著皇帝的面。
群情激奋之下,一个三品大员被几十个文官围住,拳头、砚台、笏板,什么顺手抄什么。马顺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被拖下去,没了气。
那还是在金鑾殿上。
这里是內阁值房,连个殿前侍卫都没有。
赵贞吉的后背贴著椅背,冷汗把內衬浸透了。
“我不出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最近的袁煒听得见。“谁爱出去谁出去,我不去。”
徐阶没说话。他的视线从赵贞吉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到赵寧脸上。
“咣——”
门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