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么?」老板娘皱起眉头,随后她温柔的看向我,说在公园后门有家医院,陈伯一向是在那里拿药的。
我权衡了现在的情景,当即表示自己愿意去拿药,请老板娘帮忙照顾一下陈伯。
老板娘很痛快的答应了,她把自己的伞递给我,还告诉我说现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医院可能关门了,不过大门口有门铃,只要我摁响门铃,就会有值班人员带我进去。
我撑起老板娘的油纸伞,飞快的跑进雨中。雨又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砸在伞上,响的很。我好像听见陈伯在叫我,但回过头,亭子在雨中已经模糊难辨,只有老板娘穿着的月白色和服扎进我眼睛里。
大雨天,穿白色和服出来,日本人就这么爱洗衣服?也不知道老板娘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门,还拿着便当盒,难道是出去送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太大了,走路格外艰难。明明公园不大,但我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到后门,中间还因为鹅卵石路面湿滑摔破了老板娘的油纸伞。我还是没有老板娘的本事,人家穿和服木屐在雨里走的稳稳当。
医院的确已经关门了,我在门廊下收好油纸伞,又躲了躲脚。这是一栋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建筑,棕红色的外墙斑驳不堪,黑漆金属大门也有多处漆片脱落,最有趣的是,医院大门口有个小小的门楼,里面没有人,但在桌子上,放着转盘式黑色电话机。大门上,同样的旧式的电铃声音诡异,不是常见的音乐或者叮咚,而是防空警报?
医院的外墙上钉着金属牌,上面是樟宜医院四个字,还有几行日语。
我被门铃吓的打了个哆嗦,油纸伞跌落在地上,彻底不能要了。
铁门带着吱嘎声缓慢打开,我赶忙说自己是来帮陈伯取药的。
「陈伯?」门内人的男声很好听。
「对,他晕倒了。」
「请进。」铁门打开只够一人进入的缝隙,我钻进去,迎面看见一个戴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黄绿色裤子的男人。我想,那应该是值班医生。
还不等我说话,医生先溜了眼地上的破烂油纸伞。我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脖子,好在他没问是怎么回事。只飞快的点了下头,说陈伯用的药就在药房里,但因为其余人都在忙,得我自己去药房拿药。
我忙不迭点头,只要能拿回去药就行,我可不想陈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问清方向,我头也不回的往里跑。铁门的嘎吱声再次响起,我还听见那位医生说了句日语,匆忙中回头,那位医生正冲门口方向的空气鞠躬。
怪了。
我疑惑地顺着走廊向前奔跑。
医院内部整体的装修都是旧式的,棕红色长地板,深绿色油漆墙围,奶白色带有玻璃的房间门,还有贴着白色正方形瓷砖的护士站,和护士桌上绿色的拉绳台灯。这样的装修,我只在年代剧里见过。
走廊里的护士脚步匆匆,戴的老式纱布口罩,有的手拿白色搪瓷托盘,有的捧着医疗用品。她们面无表情,彼此之间也不交谈。那托盘内的注射器居然还是玻璃的,还有用来给病人输液的滴管,竟然是淡黄色的乳胶管子。这医院用的器械也太古老了吧!
跑过走廊向右转,就是药房。牌子很醒目,白底子红油漆的字儿。但油漆明显没干,还在向下滴落。
就在看见药房两个字的时候,我突然停下脚步。
正对我的方向是半人高的白色柜台和整块硕大的玻璃,红色油漆滴落在玻璃上,而后顺滑的流淌下来。我在学校见过隔壁美术系的同学用的油漆……不应该是这个质感吧,这太稀了,更像是……血。
我犹犹豫豫上前,透过玻璃看见一个护士埋头书写,用的是钢笔,每写几个字,她就用钢笔去蘸身边的墨水瓶。那是老式蘸水钢笔,这医院怎么什么东西都是旧的!
药房里的护士就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审视,突然抬起了头。
那张脸,让我莫名觉着熟悉。
护士站起身,冲我鞠了个躬。我的心突突乱跳,匆忙点了下头,跑到柜台前。
「素婉小姐。」护士声音甜美,但我却怔住了,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不等我问,护士推出一张表格,并把自己手里的钢笔递给我,要我填表,说这样才能帮陈伯取药。
见我有些犹豫,她指了下身旁的黑色转盘电话机,说刚才接到了寿司店老板娘的电话。
老板娘带着手机怎么不打电话请医生过去看陈伯,还要我跑一趟?
而且,老板娘不是说医院这个时间应该下班了么,门口那位医生明明说大家还在忙啊!
「请填表。」护士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我没来由哆嗦了一下,接过了钢笔,但奇怪的事情又来了,表格上的内容很详细,除了姓名、性别外,还要我填血型,既往病史、手术史、对什么东西过敏等等。而且护士小姐说,这上面只能填我的信息,不能填陈伯的。还一再强调我要写真实情况,否则后果自负。
看病的又不是我!
可是我刚想抬头反驳,就对上了护士那对眼睛,她的黑眼珠比正常人看起来小一圈,大面积的白色眼球像是把我的灵魂扯出身体一般,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我动了动嘴唇,还是低头写了起来,很久没用过钢笔了,更从没用过蘸水钢笔。墨水瓶里的墨水是红色的,我一个不小心,几滴墨水落在表格上,很快染出了团团殷红。一丝奇怪的腥气飘进鼻腔,我正抽着鼻子寻找来源,护士就收走了表格、钢笔和墨水瓶。
我满心期待的伸出手,可她并去身后木质药架上拿药,而是冲着我身后,鞠了个躬。
然后,不知从哪伸出两只手突然压住我的肩膀,接着有人紧紧攥住了我的手腕,把我的手臂向后拉扯,就是警察抓嫌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