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明目张胆了!我刚想说话,就发现除了驾驶员,其余所有人都手持亮闪闪的鱼叉站在甲板上,神色紧张。
老贺挥挥手让我回去睡觉,我死活不肯。
我研究过这条航线。此刻,船在老挝境内,这段水道雨水季最宽的地方有十四千米,是老挝境内最宽的河道。而旱季,也就是现在,河水退落,这段水域内显露出数以百计的小岛。要是把沙洲都算上,数量超千,老挝人称这里为「四千美岛」。
我们的船现在才进入「四千美岛」范围,我借着船上的灯光已经看见了两处沙洲,上面碧盈盈的,不时有水鸟飞起落下,似乎在捕虫吃。
与大自然美好静谧的景象相反,老贺大喝一声,碗仔等几人抬出大桶猪血、生肉,羊杂和夹肉糯米饭,还有那些活鸡活鸭子。
那些原本叽叽喳喳的家禽们此刻居然一声不出,我凑过去看了一下,它们都闭着眼缩着翅膀,互相挤靠在一起,微微颤抖着。
老贺又一次叫让我回船舱,看着他手中闪亮的鱼叉,我象征性的往后退了几步,站在舱门口观望。
船突然开始加速,猛然间,距离船最近的一个沙洲传来水鸟凄惨的叫声,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看见半只雪白的翅膀被什么东西由草丛拖入水里,水面荡出的涟漪染了血色。
「来了。」老贺低吼一声。
我皱起眉,什么来了?鲶鱼?
听说湄公河的巨型鲶鱼连小孩儿都能拖走,水鸟对它们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随着老贺那声低吼,船员们也都紧张起来,我看见他们个个举起鱼叉,牙关紧咬,手臂肌肉绷紧,眼睛紧盯着船舷附近的水面。
船继续向前行驶,开始变得不那么平稳。我开始以为是枯水期,船要躲避浅滩,但很快船舷、甲板下发出的「咚咚」声告诉我,船晃动的原因绝不是因为航行,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撞船。
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湄公河里没有鳄鱼吧?
撞船的声音从船各处传来,看样子还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
老贺挥了下手,碗仔略微犹豫了一下,先拎起一桶猪血,用力泼洒到水面上。那血才泼入河中,河水就像是开了锅。
我眼见原本平静无波的河面下方突然露出十几双碧绿的眼睛在血水里穿行,足有我小腿粗细的,油光水滑的黑身子搅动着河水,没多久河面变恢复平静,那些血水也凭空消失了!
其实这会儿,我已经明白那不是湄公河巨鲶了,但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是什么别的玩意儿。不过随着河面变得平静,撞船的声音也消失了。碗仔用手臂蹭去脸上汗水,嘴里喃喃的骂着什么,其余船员也稍微放松了些,只有老贺面色不变,依旧拧眉瞪眼的看着前方。
掏出裤袋里的好烟,我招手示意碗仔过来。
他偷偷瞄了眼老贺,快步溜到我身边。我把烟递过去,他极其上路的先拿一支夹在耳后,然后才点上一根,不等我问,夹着烟笑眯眯点向河面。
「那是老鼠。」
老鼠?
这小子一定是胡说八道,当我没见过老鼠?
碗仔冲我轻蔑的笑了笑,他告诉我,早在五六年前,四千美岛这段河道就开始有巨型老鼠出没,这些老鼠在河岸边打洞,昼伏夜出。它们嗜肉如命,不管是水里的鲶鱼还是偶尔落下的水鸟都是它们的美餐。
「吃人吗?」我想到刚才的撞船声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传说很多,但我没见过。」碗仔摇晃着脑袋。他指了指老贺,说自己叔叔很会对付这些老鼠,他们每次枯水期行经这里都是这样,偶尔也会有饿疯了的老鼠蹿上船来试图咬人,但都被鱼叉插死了。
原来那些猪血、生肉、杂碎和鸡鸭、糯米饭都是用来喂食老鼠的。我松了口气,越发觉着自己多花钱请老贺很明智。
我摸了摸手枪,自觉再大的老鼠也干不过鱼叉和我腰上的家伙,便也往船头走,想看个热闹。
就在距离船头不足二十米的地方,一个水草丰美的小岛上,十几双碧盈盈的眼睛正眨也不眨的看着我们的船。老贺照旧摆了下手,这次碗仔拎起一笼鸡,还没等他打开笼子,那十几双眼睛就猛地冲过来。
这次,我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群看起来像是被放大了数十倍的褐家鼠,皮毛光滑油亮,尖嘴长须,眼冒绿光,门牙足有我拇指盖大小。它们在岸上速度极快,在水里更是迅猛,我只觉着眼前一晃,它们就到了船舷边。
老鼠们开始撞击船体,这次的声音比我刚才听见的还大,我还听见了让人骨酸牙软的磨牙声。
偏偏碗仔怎么都扯不开竹笼,刚才还一声不发的鸡大约也知道自己性命不保,一只只在笼里拼命扑腾,鸡毛和鸡屎齐飞,碗仔狼狈不堪,身边人也跟着受累。
老贺嘴里骂声不断,他抢过竹笼整个向远处丢去。硕大的竹笼并没飞出多远,但已经足够吸引老鼠离开船。
「再丢!」老贺用力踹着木板箱。
有船员扯开竹笼一只只往远处扔鸭子,鸭子进水四处逃窜,引水下无数黑影攒动追逐而去,我眼睁睁看着那些鸭子被扯的四分五裂,阵阵腥臭味儿涌进我鼻腔,河面上满是鸡鸭的残尸,就连那结实的竹笼也被老鼠用牙齿咬碎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