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监控出了问题?」我尽可能排除掉那些不好的想法,但是看到保安在冲我缓缓摇头。
玛利亚老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使劲扯住了我的袖子,力道非常大。
「您先跟我来。」
我被她扯出了监控室,看到她满头的汗水沿着脖子滑落,我有了不好的预感。
玛利亚老师带我走进教室,指了指屋中那个愁眉苦脸的小男孩儿。这孩子我认识,叫安生,是我女儿的好朋友。他妈妈是画家,单身,据说多年来一直带着他在各国流浪,最近两年定居东帝汶,但随时可能离开。
「安生。」玛利亚老师轻敲桌面。
安生打了个哆嗦,抬起头,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又赶忙把头低下。
「你来说说事情的经过。」玛利亚老师说完这句,就站到了安生身边,她双手扶住安生的肩膀,又让我退后半步。
我疑心安生对我女儿做了什么,怕他因为恐惧不敢说实话,便只能暂时压着火气,向后退了一点儿。
安生吸吸鼻子,从课桌中掏出一张拍立得照片。上面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安生,另一个捧着花束笑眯眯的,正是我女儿。
「叔叔,您看,这是不是婷婷?」
我女儿我能不认识?是婷婷,早上起来她一定要穿米白色的连衣裙,戴白纱蝴蝶结,说是去公墓献花,穿白颜色才尊重。
安生抬起头,看了看玛利亚老师。在玛利亚鼓励的眼光下,他慢吞吞的,又拿出一张照片,这次不是拍立得,是一张班级大合照。
「那这上面的,是婷婷吗?」
「怎么不是?」我依旧一眼找到女儿。
「您再看看。」安生打了个哆嗦。
我不明就里,低头凑过去看了看。是婷婷没错啊,白纱蝴蝶结,两个麻花辫甩在身后,小圆脸,俩酒窝随她妈,那小虎牙随了我。还有粉色的连衣裙和同色小书包,怎么不是我……
粉色连衣裙?!
婷婷早上穿的可是米白色!
「裙子!怎么回事!」我指着大合照,声音扭曲嘶哑。
「您先别激动。」玛利亚老师赶忙搂住被我吓坏了的安生。
可我能不激动么?那是我女儿!
安生,比大人预期的勇敢。他把两张照片摆在一起又从课桌中掏出自己的书包,再翻出十几张拍立得相片。他告诉我,因为带了拍立得相机,所以他在别人祭拜、献花的时候一直拍照。和婷婷的合照是献花前拜托玛利亚老师拍的,当时玛利亚老师还批评了他。
安生说那时候,婷婷一切正常。
不正常的事情,出现在献花之后。
婷婷被选为班级代表上去献花,在队伍中的安生想多拍几张照片记录下来,便趁着老师不注意,偷拍了好几张。他本打算回学校后把照片交给婷婷,可自己在大合照后扭了脚,别的小朋友都坐车回家了,他在教室里等自己妈妈,也就是这个时候,无聊摆弄照片的安生发现了诡异的事情。
「叔叔你看。」安生指着那十几张拍立得相片。相片中,有两张很清晰,是婷婷上去献花,虽然是背影,但那米白色的裙子和麻花辫、蝴蝶结、粉书包,一看就是我女儿。诡异的是余下那些照片,那是献花过后走下来的婷婷。
拍立得是连拍的,因此照片中的婷婷越来越近,身上米白的的裙子像是定格画面一般,一张一张逐渐变粉,她的脸在照片中模糊难辨,可周围的景物却都很清晰。
最后一张,婷婷的身体应该距离安生很近了。相片中婷婷的裙子彻底变成粉色,她整个人仿佛裹在一团雾气里,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
「是不是你相机有问题?」我哆嗦着问。
安生摇了摇头,他说相机是新买的,相纸今早才开封,虽然拍立得拍照片有点慢,他当时怕老师发现,可能对焦也不是很准,但,距离这么近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大合照是在我们从公墓出来后拍的,婷婷当时站在我身边,我的手还搭着她肩膀。」玛利亚老师轻声说道。我抬起头看着她,努力试着去梳理这中间的逻辑。
「等一下。」我用力摇晃着脑袋,「婷婷献花回来你们应该都看见她了啊!安生,我记得你和婷婷站队一直是前后的对吧,婷婷在你前面,你会没发现她裙子不一样了?这一定是,是相机的问题,或者是光线,角度?」
安生皱起了眉,似乎害怕极了,他说婷婷献完花就回到队伍里了,就站在他前面,他为了告诉婷婷自己拍了照,还拉了婷婷的麻花辫。
「那裙子?」我问。
「是白色,我看见是白色。」
玛利亚老师也点点头,她说大合照是她给孩子们摆的位置,婷婷在最中间,她记得很清楚,婷婷当时穿的绝对是米白色连衣裙,她甚至还记得自己给婷婷整理了碎发。
「你们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我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课桌,「我现在只想知道我女儿在哪儿!」
玛利亚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小声说,或许,该去公墓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