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了,全乱了!
我就知道,刚才一路过来的路都和白天不一样,树洞内更不可能和白天相同。
但现在我也没时间分析选择,秒针声还在响,我只能抬腿往上走。
人在黑暗中眼睛没了用处,其它器官就变得格外敏感。除了鼻子前嗅到的霉味儿外,我的耳朵捕捉到到了一些奇怪声音。
是呻吟声,忽男忽女而且距离我很近。我压抑不住好奇,顺着声音往左边摸,先摸到粗糙不平的墙壁,那是枯树内部原有的,接着,我摸到了一张人脸。
鼓鼓的鼻子,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应该是男人的脸,他在痛苦的呻吟,似乎还活着,可他的脸是坚硬无比,反倒周边的墙壁柔软温热,像是活物。
我吓的收回手,换个方向再摸过去,这次摸到一张小小的面孔,婴儿啼哭声紧随而至,我细细抚摸,墙壁内嵌着个婴儿,硬化的四肢在柔软的墙壁内挣扎拧动,我尝试用指甲扣婴儿周围的墙,想把那孩子弄出来,可手像是被吸入进去一样,什么都摸不到,反而费了好大力气才拔出来。
婴儿旁边,是人形骨架。我甚至还摸到一条狗,上半截身子能摸出毛发,下半截已经成了骨头。
要是我在三分钟之内走不出去,是不是也会陷入墙里?
我疯狂向前奔跑,台阶忽高忽低,有时候是笔直的九十度,需要我手脚并用,有时候又平坦的像高速公路。转角、坡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墙壁忽而遥不可及,忽而向内收紧,天花板也会突然降低,有些时候我只能贴地爬行。在奔跑中我撞到各种雕塑,摸到过老虎房特有的毛绒老虎玩偶,还被尖刺藤蔓绊了个狗吃屎。晕头转向的爬起来,面前突现光滑的蘑菇雕塑,我不得不爬上去,否则完全无路可走。
爬到蘑菇顶,脚下又变成了滑梯。滑下去速度飞快,还有数不清的转弯和岔路,我疑心自己这么滑下去能直达地心。刚想滑着好歹省力气,滑梯就终止了,我被惯性带着撞到软墙上。也就是这一撞,我发觉墙壁像那个七十度上行阶梯一样,会起伏。
这枯树,是个活物!
不,是整个疯狂屋都是活的!我在它腹中,那些僵硬的,陷在墙壁中的人正在被它消化,那些骨架就是已经消化完的!
秒针声,呻吟声,白日里游客的喧闹声都传到我耳边,我分不清时间,辨不出方位,只知道向前。
一晃眼,手机漂浮在半空中,我像见到了救兵一样高高跳起一把抓住。有了电筒的帮忙,我看清楚了附近环境。
我在枯树内部,也在蜂蜜屋门口。透过树洞,我能看见蜂蜜屋大门,还看见俩老外站在门口抽烟。换句话说,枯树不知道为什么搬移到了住宿处门口,我距离住宿地只有一步之遥,但就是走不过去。
可能因为我停下来,秒针声变急了。我预感到可能时间剩的不多,抓着手机继续往上跑。面前的台阶怎么看都看不到尽头,而且我发现每次路过一个树洞,洞外的景色都会变化。蜂蜜屋,粉红尖顶房,大蘑菇,溶洞,蜘蛛网,甚至还看见了酒店房间内部。假的东西都活了,棕熊在屋子里散步,鳄鱼在抓挠肚皮,老鹰房的老鹰不见踪影,不知道是不是飞出去了。蚂蚁房我倒是没看见,估摸是因为有人。
枯树内部那些会起伏的墙壁是肉红色的,无数人形嵌在里面,姿态各异,面色痛苦,看的人头皮发麻。前总统女儿盖这玩意儿是专门用来吃人的?这么多人失踪就没人发现问题么?
我突然想起那个大妈说,雨天,有游客出过意外。她一直在试着让我在雨天离开疯狂屋或者不要在夜里离开房间,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秒针声音越来越大了,白色身影出现在我面前,红唇白牙,笑声朗朗。似乎吃准了我跑不出去,只能乖乖就范。
前方道路中断,转身,身后也没了路。肉红色的墙壁蠕动着向内塌缩,连脚下踩的地板和头上的棚顶都在往一处合拢。左手边的树洞已经缩的只剩半人高,我心里横生出怒火。我他妈不过是来拍个视频混口饭吃,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就被耍成这样?
老子今天就是死,也绝不让这女鬼和疯狂屋如愿。
我不管不顾的猛向左蹿,脚踩上树洞边缘,两手扒住树洞口,纵身跳了下去。
没有预想中的坠落,我的双脚稳稳站在硬地上。秒针声、少女笑声、墙壁内游客的呻吟声都消失不见。我背后是灯火温暖的蜂蜜屋,面前是关闭灯光的疯狂屋景区。手上的手机还是录像状态,时间显示为十二点整,距离我上一次看手机,正好过了三分钟。
我僵硬的转身走回蜂蜜屋,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房门后,仔细检查了身体。被尖刺藤蔓划伤的地方、摔伤的手肘和膝盖,那些在枯树内部穿行时大大小小的磕碰淤青都不见了。手机里只录到一片漆黑和淅淅沥沥的雨声,连那八分钟的诡异视频都没了。
而且,房间里也没了霉味儿。和我刚住进来时一样,此刻的房间温暖干燥,处处让人安心。
我一夜无眠,早起就跑去退房。外面还下着雨,大妈什么都没问,她给我推荐了别的酒店,而我只想赶紧离开大叻,离开越南。
正常退房是要检查房间的,可大妈说不必。她帮我叫了出租车,又给了我一把雨伞。在等车的时候,我试探性的问她,雨天的疯狂屋有多少游客发生过意外?她矢口否认自己昨天说过这话,只是在帮我提行李上车的时候,她在我掌心里写了四个字。
「她是活的。」
大妈为什么写她而不是它呢?
我紧握双手,透过车玻璃,最后看一眼疯狂屋。
穿着奥黛、带着斗笠的少女漂浮在细雨中。我转过脸,疯狂屋是活的,她,是活的。雨是她的媒介,霉味儿来自于她本身,秒针声是计时器也是催命符。我不过是误入其中,被她选择的猎物或游戏对象。陷入枯树墙壁内的那些人游戏失败成了她的食物,我则侥幸在三分钟内逃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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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亚异闻录:恐怖就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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