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模仿着当时虚弱的样子,轻咳两声:“说是染了风寒,喉肿声哑,见不得风,也出不得声。沈飞昂虽有些扫兴,倒也没强求。”
“可装病能装几时?”她语气转冷:“我深知,唯有怀上子嗣,才能有更长久的借口。于是,我悉心调理,很快便有了身孕。”
她脸上露出一种算计得逞的神色:“怀胎之后,借口便多了去了。今日说是孕中气虚,不宜劳神歌唱;明日又道胎动不安,需静心养胎;后日更是借口怕歌声惊扰了腹中胎儿……沈飞昂盼子心切,虽心痒难耐,却也只得依我。”
“但我也知道,这终非长久之计。”
钟秋菱眼神锐利起来:“孩子总会出生,我总不能一辈子装哑巴。更何况,既要顶着‘钟采莲’的名头活下去,这唱歌的本事,就必须得有!”
“所以,从怀胎初期起,我便暗中重金聘请音律先生,以‘为未出世的孩儿陶冶性情’为名,闭门苦学。”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就在我日夜苦练音律、模仿姐姐往日唱腔时,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我既要替她活,为何不能活得比她更好?我不仅要她这富贵荣华,我还要……替我‘自己’,替那个投河自尽的‘哑女钟秋菱’,挣一个流芳百世的好名声!”
她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拔高:“那些俗人,往日因我是哑女便低看我一眼!如今我占了姐姐的身子、得了她的运道,我偏要让他们知道,那个‘哑巴妹妹’,才是真正重情重义、才华不输姐姐的奇女子!”
“于是,我暗中揣摩,结合姐姐往日哼唱的零星曲调,又杂糅了我听闻过的许多哀婉故事,呕心沥血,谱成了那首《咽渡》。”
黑雾中浮现出一个深夜书房的景象。
年轻的“钟采莲”独自坐在灯下,面前铺着曲谱,她脸上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充满野心的光芒,她一边低声哼唱不成调的旋律,一边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看着窗外黑暗的河水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笑。
钟秋菱的指尖在空中虚划,仿佛在勾勒曲谱:“在曲中,我将‘钟秋菱’塑造成一个与姐姐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却因命运捉弄、造化弄人,最终为保全姐姐幸福而甘愿投河自尽的悲情女子……而姐姐‘钟采莲’,则成了那个对妹妹之死悲痛欲绝、谱曲悼念的深情之人。”
她得意地笑了笑:“瞧,多么完美?既解释了我为何‘婚后’曲风大变、愈发悲戚,又将我与姐姐都捧上了神坛。只要这曲子流传出去,谁还会记得那个沉默寡言的哑女?世人只会传唱‘钟秋菱’的贞烈与‘钟采莲’的姐妹情深!”
“这便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钟秋菱收敛笑容,眼神重新变得深沉狠厉:“不仅要她的命,夺她的运,还要……改写她与我的一切!”
是的,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她要的不仅仅是沈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她要的是彻底掌控沈家,并且要一代代地“活”下去,爬上更高的位置!
所以,她生下女儿后,又迫不及待地生下儿子,并要将其培养成沈家家主,为的就是……再次施展替魂巫术,夺了亲生儿子的身躯!
“说来也是顺利。”
钟秋菱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别人家的事:“毒死我那碍事的丈夫时,虽惹了些许怀疑,费了些手脚平息,但世事,总是那么巧。”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化为冰冷的算计:“正是在那段时日,菱歌渡接连发生怪事,常有夜归人或河边浣女,行至镇外那段老河道时,便如中邪般浑身僵冷,失足落水,溺毙者众。幸存者皆言,似有无形鬼手拖拽,伴有凄切呜咽……这,让沈飞昂的死,显得没那么突兀、离奇了。”
钟秋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出事河段,正是当年我跃入水中,与姐姐换魂之地!我立刻便明白,是我那好姐姐……怨念未消,魂魄不散,依附于她那沉尸之上,开始作祟了!”
“此等‘为民除害’、又可彰显我‘姐妹情深’的良机,岂能错过?”
她语气轻快起来:“我当即以沈家大少奶奶之名,捐资募款,大张旗鼓请来一位颇有声名的游方道士,主持法事,定要‘超度’我那苦命的‘妹妹’。”
“那道士倒有几分真本事,开坛作法,果真从河底起出了一具女尸。”
钟秋菱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尸身竟栩栩如生,怨气冲天而起,连那道士都被骇得面色发白,连称此怨滔天,不可力敌,只宜疏导安抚,若强行打散,恐酿成大祸。”
黑雾翻滚,再次呈现出当年的场景。
夜晚的菱歌渡河边,火光憧憧,许多镇民围在那里,面带恐惧。
几个衙役正从河里拖拽上一具湿漉漉的女尸,那女尸面容栩栩如生,但脸色青白,双目圆睁,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当尸体被拖上岸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黑色怨气猛地扩散开来,围观的镇民们惊恐后退,连一旁穿着道袍、手持法器的道士都骇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而站在人群前方、身穿素服、扮演着悲痛欲绝姐姐角色的“钟采莲”,在低头拭泪的瞬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计谋得逞的弧度。
“我便顺水推舟,假意悲泣哀求,定要‘解救妹妹’。”
钟秋菱模仿着当时的语气,惟妙惟肖:“我向那道士提议,既然怨气深重难以化解,不如将‘妹妹’的尸身迎回沈家,葬于祖坟福地,借我沈家百年气运与香火愿力,徐徐滋养,或可化解其戾气,助她早登极乐。”
她嗤笑一声:“那些族老虽觉晦气,但见我‘情深义重’,又有多位‘溺水案’苦主家属恳求,加上那道士也言此法或可一试,便也半推半就应允了。”
“下葬途中,我刻意接近那道士,曲意逢迎,套问镇压安抚的关窍。”
钟秋菱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诡秘:“那道士被我哄得晕头转向,竟真吐露了一门邪异法门——非是化解,而是以秘符棺钉镇其七窍,锁其魂魄于尸身,再以风水秘术布下‘汲怨之阵’,可缓慢抽取其怨力为己用!”
她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我如获至宝,待‘妹妹’顺利‘入土为安’,那道士……自然也就‘功成身退’,下去与我那好姐姐做伴了,这秘密,便只我一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