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沉浮,像是溺水之人抓不到那一根救命的稻草。
疼。
像是全身的骨头被人一寸寸敲碎了,又重新野蛮地拼凑在一起。每一块肌肉都在悲鸣,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许元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眼皮沉重得仿佛掛著千钧巨石。
他费力地撑开一条缝,刺目的光线瞬间涌入,让他下意识地又闭上了眼。
“侯爷?”
“侯爷醒了!”
“快!去叫军医!”
耳边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夹杂著鎧甲碰撞的脆响。
紧接著,那浑浊的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混著未散的血腥气钻入鼻腔。
许元再次睁开眼,视线终於聚焦。
这是在中军大帐內。身上的血衣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乾爽的棉布里衣,伤口处传来清凉的药膏触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营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灌入,紧接著是一群彪形大汉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薛仁贵,那张平日里威严冷峻的脸上,此刻竟写满了焦虑,眼眶通红,像是熬了几个通宵。
周元紧隨其后,身上还带著未乾的血跡。
曹文、张羽、陈冲……一张张熟悉的脸庞瞬间挤满了视线。
“侯爷,您感觉如何?”
张羽一个大男人,此时的嗓音里带著哭腔,扑到床边,想要伸手去扶,又怕碰坏了许元。
“侯爷,您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一夜啊!若不是还有鼻息,末將……末將都要隨您去了!”
薛仁贵是个直肠子,说话间嗓门极大,震得许元脑仁生疼。
许元皱了皱眉,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浑身酸痛,那种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神的感觉依然存在,但那股让人窒息的眩晕感已经褪去。
他还活著。
“我没事。”
许元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就是累脱力了,睡一觉就好。別围著了,我又不是死人,还得让你们哭丧。”
听到这熟悉的调侃语气,眾將这才长长鬆了一口气,那紧绷的气氛瞬间鬆弛下来。
许元撑著床沿,在王德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