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
楚域静静坐在殿内,看着外头金乌渐渐坠下,日光变得昏黄。
他轻轻一叹,伸出指腹揉了揉太阳穴。
黄海平适时站去楚域身后,躬身替他按着头。
良久,楚域才睁开倦怠的眸子,淡淡开口:“黄海平。”
“奴才在。”
“你知道,身为帝王,最忌讳什么吗?”
黄海平心头一跳,手下动作愈发轻了几分,谨慎道:“奴才愚钝,哪里敢妄言。”
楚域也不是真的问黄海平的意思,唇边扯了抹极淡的笑。
他是先帝最器重的儿子,自打生下来便费尽心思培养,事事都要符合储君的要求,一步不许偏差。
他读治国,学权衡。
先帝曾说过,为君者,当以万民为先,喜怒不可形于色,恩威不可失于衡,更不能有软肋。
便是在先帝驾崩前,他独被召至病榻前。
先帝道:朕这一生未尽之事太多,世家盘踞,蚕食国本。
承熙,待你登基,定要替朕断了他们的根。
那日灯火飘摇,他跪在先帝榻前应得干脆。
可今日,面对科举案,孰轻孰重,他本该毫不犹豫,可方才那一瞬间,念头起的太快,险些脱口而出。
还好,及时收手,还好,他没有失控。
楚域睁开眼,若是姬明辙能在五日之内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会放他出来。
后宫,当雨露均沾。
宠一人,则嗣不广,嗣不广,则储不定,储不定,则天下生变。
楚域偏了偏头,躲开黄海平的手,眸色冷淡:“玉妃那头如何了?”
“回圣上,半个时辰前,岐院正便来回过话,说娘娘不过急火攻心,眼下已无大碍。”黄海平垂着眼。
楚域应了一声,蹙眉道:“去”
“启禀圣上,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外头适时响起宫人通禀。
楚域阖了阖眸子,站起身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前,颐华宫。
苏月潆缓缓睁开眼,怔怔望着帐顶的并蒂芙蓉花纹,心口似针刺般。
春和扑到榻边,一双眼红得厉害:“娘娘,您可算醒了。”
夏恬手中捧了盏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递给春和:“这是岐院正方才开的方子,说娘娘急火攻心,真是吓死奴婢们了。”
苏月潆眨了眨眼,目光愣愣地,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回神,想起自己是如何听见姬明辙入狱,如何在乾盛殿门口晕倒,以及倒下时落入的宽厚怀抱。
春和看的心疼,忍不住劝道:“娘娘,您先将药喝了,方才圣上那样子,一瞧便是紧张您的,三郎君那儿,圣上”
不等春和说完,苏月潆一手撑起身子,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娘娘?”春和惊呼,连忙伸手去扶。
却听苏月潆道:“给本宫更衣。”
“都这个点了,娘娘还要出去?”春和看的心里不是滋味。
自新妃进宫,这祸事一桩接着一桩,她家娘娘就没松快过几日。
私心里,春和甚至有些埋怨姬明辙,为何偏偏这个节骨眼出了事,累的她家娘娘刚和圣上缓和的关系再度闹僵。
今儿个圣上对娘娘的紧张她看在眼里,可临走时的冷沉也不是假的。
苏月潆顾不得许多,匆匆换了衣裳便道:“去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