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潆瞪大双眼,不敢置信道:“所以圣上分明就是相信宣妃,只是碍于妾无理取闹才略微罚了宣妃,是吗?”
楚域蓦然沉默。
扪心自问,宣妃是从潜邸就跟着他的老人,向来知情识趣,从不叫他为难,今日之事,便是苏美人说了谎又怎样?
在这宫中,高位为难低位的事日日都有,难不成他人人都管?
楚域这般想着,可看着苏月潆眼中的委屈,终是软了态度:“朕谁也不信,只信你,可好?”
“妾不信。”苏月潆垂着眼,半点不看楚域。
这话就像一捧凉水,将楚域难得的低姿态浇了个透心凉。
他看着苏月潆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那股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起来。
“苏月潆。”他沉下声音,带着明显的警告,“适可而止。”
苏月潆依旧不看他,甚至重重偏过头,想挣脱他手指的钳制,偏生楚域捏的极重,在她下颌上留下通红两个指印。
她别过脸去,盯着锦被上繁复的刺绣花纹:“妾遵旨。”
这话比顶嘴还气人,楚域被她气的心口痛。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苏月潆都没有给他台阶的迹象。
楚域深吸一口气,试图再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烦躁。
他是天子,是皇帝,富有四海,何曾在女人面前这般伏低做小过?
他解释了也让步了,甚至说了“只信她”这种近乎昏聩的偏袒之言,她还要如何?
楚域堵着一口气,自小受到的教育以及身为帝王的理智和骄傲让他无法再退一步。
“好,好得很。”楚域气极反笑,猛地站起身,拂袖走到桌边,回眸见苏月潆依旧不看他,楚域冷笑一声,冲着殿外扬声唤道:“黄海平!”
守在外头的黄海平立刻躬身进来:“奴才在。”
“回乾盛殿!”
“是”黄海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微微抬眸道:“圣上”
下一瞬,楚域玄色的袍角早已越过他朝殿外走去。
黄海平连忙跟上,心中叫苦不迭,这两位祖宗又是怎么了。
走出殿门,楚域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回过头,脸色忽明忽暗,内室一片寂静,苏月潆并没有追出来的意思。
谁稀罕?楚域垂下眼,转身大步跨了出去。
“恭送圣上。”宫人们乌压压跪了一地。
直至御驾走远,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苏月潆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死死攥紧的被角。
春和从外头进来,小心翼翼地凑近苏月潆,低声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出去。”苏月潆垂着眼,脑子却异常清晰,“本宫想静一静,没有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春和担忧地望了一眼,却也不敢违逆,只得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苏月潆掀开被子下床,从衣裳的夹层中,将从苏美人那儿得来的字条慢慢展开。
女子隽秀的字迹写着:愿为夜夜流光,皎皎明君前。
苏月潆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火舌很快将其烧成一片灰烬。
她扭过头,看着窗外如墨般的夜色,忽生叹息。
苏月娆本来不该留的,她还是心软了。
坤宁宫中,皇后端坐在妆台前,将钗环尽数卸下,垂眸翻看着宫册,抚琴站在她身后,一边替她蓖发,一边蹙眉道:“圣上如今,也太过宠玉妃娘娘了些。”
皇后掀起眼皮,瞥了抚琴一眼:“这后宫之中,圣上本就是想宠谁宠谁。”
“可这也太过分了些。”抚琴愤愤道:“今日咸福宫中,圣上那般将您晾在一旁,眼中都只有玉妃一人了。”
“分明娘娘您今日才罚了玉妃禁足,圣上今儿个就亲自去了她那儿,不是打了娘娘您的脸去抬她玉妃的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