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域阖眸听着,不时出声点出几物,待礼单念完,才叩了叩御案道:“将朕圈出的这些东西送去颐华宫,旁的按规矩赏赐各宫。”
黄海平应了声,余光瞥见圣上冷漠的脸色,心头一颤。
楚域将殿内伺候的宫人都打发了出去,复又拎起那封奏折,眼中神色明明灭灭。
姬家累世清流,偏生玉妃一入宫,姬家这一辈就入了朝堂,二者之间
楚域垂下眼:“春闱前,安排姬家老夫人进宫面见玉妃。”
钟粹宫中,崔嫔和怜才人一道领了赏。
怜才人垂着眼,目光从白芷捧着的那匹靛蓝色贡缎上扫过,最终落在崔嫔身后那些显然更好的衣料上。
论恩宠,她超过崔嫔不知凡几,可真遇见阖宫赏赐这样的事儿,位分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怜才人心中泛起一丝涩意,朝崔嫔行了一礼便要回去,却被崔嫔温声唤住:“怜才人留步。”
崔嫔端庄一笑:“那匹绮罗缎的颜色艳丽,正要衬才人这般夺目的容色才好,不若便送给才人罢。”
静岫将那匹绮罗缎捧在怜才人面前,香妃色的绸缎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怜才人一怔,眼神瑟缩,连忙摇头:“这是圣上赐给您的,妾怎能夺人所好。”
她敛尽眼中的艳羡,冲崔嫔行了一礼,回了临水居。
玉照殿中,静岫小心往香炉中添了块玉兰香,担忧地望了眼崔嫔的脸色。
自方才领了赏回来,崔嫔一人独坐案前已有半个时辰功夫。
静岫小心踱步过去,便见崔嫔手中捻着一卷兵书,双眼却失神地看着案上的赏赐。
她将四周伺候的宫人都打发了出去,蹙眉唤道:“主子”
崔嫔回过神,从那堆赏赐中取了一物:“剩下的都收进库房吧。”
午后的眼光透过雕花窗柩斜斜照进来,将她的身影拉的细长,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格外孤单。
崔嫔摊开掌心,上头正放着她取出的狼髀石。
她神情专注,指尖缓慢地反复摩挲着粗粝的石面,指腹的微痛一路传进心里。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狼髀石并不珍贵,却有极为特殊的意义,它是成年狼的髀骨,象征着勇武与守护。
在太和城,这东西通常作为少年郎送心上人的定情之物。
姬明弦寄给她的信中曾说,待他得胜还朝,定然赠她亲手猎得的狼髀石,祝她长命百岁,一世无忧。
她入了宫,自然是没那个福分收到姬明弦亲手猎的狼髀石,却也阴差阳错从圣上的赏赐中看见此物。
崔嫔攥着那块狼髀石,扭头凝望着窗外自由翱翔的飞鸟,心中那股无处着落的酸涩愈演愈烈,眼睛酸胀地厉害。
许久,她才松开手指,将那块狼髀石仔细地放入贴身荷包的夹层中。
静岫捧着一沓叠好的衣物步了进来:“主子,浣衣局方才将浆洗的衣裳送了回来。”
崔嫔轻应了一声,看着静岫将衣裳整齐叠放在衣橱中。
静岫一边整理,一边随口道:“说来也奇,奴婢听浣衣局的秦嬷嬷说,怜才人那头似乎许久不曾送衣裳过去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崔嫔眼神一顿,忽然想起来怜才人方才那艳羡又带着小心的目光,心头一动:“静岫。”
“奴婢在。”
“秦嬷嬷可曾知晓,怜才人上回送衣裳去浆洗是什么时候?”
静岫手上动作一顿,很快意识到什么:“主子的意思是?”
崔嫔目光停在衣橱中那沓刚洗过的衣裳上:“本主记得,怜才人往常对送给她的东西,都很是喜欢。”
怜才人出身不好,虽有些恩宠,到底底子薄弱,这宫中上上下下需要打点的地方数不胜数,怜才人又没几个体己钱,手里头一向是拮据的,否则也不会日日往郑贵嫔那头跑。
也正是如此,崔嫔看出怜才人的窘迫,时不时便会令静岫送些东西过去贴补,怜才人回回都喜不自胜。
到底住在一个宫里,崔嫔不介意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帮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