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盛夏白昼冗长灼热,繁华街巷的燥热底下,悄悄渗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冷,压得人心里发闷。
闹市血案的收尾彻底落定。
警戒线逐条撤去,街道污渍被清水冲刷干净,证物全部封存归档,喧嚣人流往复穿梭。一眼望去,烟火如常,秩序井然,典型的结案收尾,坦荡又安稳。
刑侦队的人却谁都轻松不起来。
办公区的百叶窗半垂,碎光错落洒在堆叠的案卷上。林支队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抵着结案报告的页眉,反复默读那一句“周阙单人作案,无任何同伙与关联人员”。
眉眼沉敛,没有半分结案后的松弛。
这场案子,太顺了。
顺得刻意,顺得蹊跷。
周阙豁出一切闹出事端,不惜伤及无辜、搅动全城,唯一目的就是拖垮楚临渊、撕碎他多年纯白假面。可到最后,他硬生生把所有罪证死死揽在自己身上,干净利落地锁死单人凶犯的定性。
看似自毁,实则是断掉所有明面纠缠,只为铺垫一场藏了多年的、最狠的后手。
“全员收尾卷宗,轮值二十四小时舆情监控。”
林支队抬眼,声音低沉稳沉,带着久经办案的审慎,没有过度恐慌,却字字郑重。
“重点盯老旧论坛、匿名社区、暗网碎帖。只要出现二十年前海城派系纷争、荒山雨夜、无名旧案的相关字眼,立刻截图存档,原地锁定来源,不许转发、不许议论,第一时间上报。”
队员们齐声应下,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宫银屿驻足桌前,低声开口:“林队,你预判他还有后手?”
“他不会就此停手。”
林支队抬眸,目光穿透窗光,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色。
“周阙追随楚临渊半生,积怨极深。他一次次明面栽赃、现场构陷,全都失效。现在他彻底放弃拉扯、放弃常规博弈,甚至不惜把自己钉死为主凶——”
“说明他不想玩表层棋局了。”
宫银屿眸光一凛:“他要翻旧案?”
“是翻没人知道的案。”
林支队指尖微紧。
海城警界存档里,二十年前的□□厮杀本就是一片模糊。当年派系洗牌太快、火并惨烈,太多人死无记名、太多事端被强行抹平。
而周阙,是从那个时代活下来、且贴身跟着顶层核心的人。
他手里,握着警方查不到、外人听不到、无人佐证的陈年秘辛。
没人知道那秘密是什么。
但林支队能确定——周阙真正的杀招,不在现在,在二十年前。
他的视线下意识越过忙碌的办公区,落在不远处伏案誊写笔录的宁屿身上,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担忧。
宁屿是他二十年前亲手在城郊路边捡到的孩子。
档案空白,身世不详,来路全无,像是凭空落在人世间。
这些年,全队上下都疼他、护他。
林支队把他当亲孩子养大,宫银屿处处照拂包容,队里前辈悉数偏爱。宁屿在一片安稳善意里长大,信正义、信光明,心性干净纯粹,带着被好好呵护出来的软嫩少年气,不懂□□阴诡,不懂人心疯魔。
可唯独一点,从宁屿入队第一天起,就透着反常。
他明明是正统警校出身,无任何灰色人脉、无涉黑经历,却对海城旧年派系格局、隐秘动线、地下规则熟悉得离谱。
尤其是对上周阙的每一次布局,他总能精准预判、提前破局,甚至好几次,极其微妙地护住了楚临渊,断掉了周阙所有构陷链条。
过去林支队只当他天生敏锐、刑侦天赋拔尖。
可接连五次大案下来,次次如此,巧合早已不能圆住所有反常。
周阙恨楚临渊,恨到疯魔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