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声响起,没有多余的折磨,没有拖沓的逼供。
阿四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睛始终望着仓库的方向。
他没看到接应人取走信,没听到真相被传递,没机会等到宁屿洗清冤屈的那一天。
可他守住了宁屿教他的所有规矩,守住了秘密,用自己的命,把沉冤的口子,撕开了一道缝。
两点零三分整。
专职外勤接应人准时抵达,全程戴帽遮脸,没有左顾右盼,没有停留观望,四十秒内精准取走烟盒,立刻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全程没有留下任何踪迹、没有被任何人目击。
时间分秒不差,流程丝毫不差。
七分钟窗口期结束,布控瞬间合拢,整条街区再次变成密不透风的铁桶。
前后相差不过二十秒。
晚一步,线索就会被截获,阿四会被活捉,所有潜伏线人都会被连根拔起,宁屿最后的希望,会彻底熄灭。
凌晨两点四十分,这封用命换回来的密信,避开所有内鬼眼线,通过加密外勤通道,直接送到了林支队的私人保密手机里,没有经过任何中转环节,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办公室内门窗紧锁,灯火全灭,只有屏幕微弱的光。
林支队展开转写出来的清晰文本,看着“非自愿、受控、构陷、每日遭审”这几个字,这个一辈子枪林弹雨、从未落泪的老警察,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时间线完全对上。
地点完全吻合。
逻辑完全闭环。
和他心底的判断,分毫不差。
他带大的孩子,没有叛变,没有背叛,没有负了这身警服。
他在地狱里,受尽折磨,孤立无援,百口莫辩,被全世界钉在耻辱柱上。
而一个连正式身份都没有的小人物,用自己的命,守住了真相,守住了给宁屿翻案的唯一机会。
浑浊的泪水,顺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重重砸在桌面上。
“小屿……”
“师父对不起你……”
“师父来晚了……”
他压着声音,哽咽得浑身发抖,心疼、愤怒、自责、委屈,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他顶着队内所有人的非议、赵坤一党的排挤、上级的层层施压、全世界的流言蜚语,死扛着不肯相信宁屿叛变,如今,终于有人用命,为他的坚持,做了最沉重的佐证。
林支队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水,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坚定与狠戾。
他没有直接联系宫银屿,此刻监控无处不在,内鬼还未清除,任何直接通讯都会暴露线索,让阿四的白死。
他选择最隐蔽、最安全、绝无追踪可能的方式,在凌晨三点整,通过一次性加密信道,把核心线索,只发给了一个人。
——宫银屿。
凌晨三点零一分,队长办公室。
宫银屿坐在黑暗里,看完这条简短、精准、完全闭环的线索,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到发青。
时间、地点、布控规律、内鬼配合、宁屿的真实处境,全部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破绽,完美对应楚临渊布下的死局,也彻底戳穿了所有伪证。
阿四死了。
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短短一行字。
他的人,在那座阴冷的仓库里,活着,却日夜受刑,孤立无援,在绝望里心死成灰。
之前所有的隐忍、克制、绝情表演、签下的通缉令、当众的定性通报,全都在这一刻,有了最锋利、最决绝的落点。
宫银屿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多余表情,没有崩溃,没有嘶吼,没有外露半分情绪。
只有周身的气压,低到令人窒息,眼底深处,燃起焚尽一切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