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抬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等我两分钟,看完这个。”
“好,陈科长您先忙。”
刘建国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陈明远桌上那几份红头文件。
他心里跟打鼓似的,生怕听到什么坏消息。
约莫过了五分钟,陈明远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从兜里摸出烟扔了一支过去,又掏出打火机点上。
“又是为了你们厂里拖欠工资的事吧?”
“呃。。。。。。”
刘建国看到他手里的打火机,微微一愣,怪不得那天张北川掏出打火机,总觉得在哪见过!
原来这东西,陈明远就有一个!
“是,不过,不全是。”
“不全是?”陈明远好奇地看他一眼。
刘建国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急切,顾不上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这几天我召集工人代表开了会,大家情绪很激动,但好歹商量出了一个暂时的解决办法。有个叫张北川的年轻人,有意向承包咱们东风厂。”
陈明远原本疲惫的眼神微微一动,身体略微前倾。
“承包?具体说说。”
“这个张北川,打算把厂子接下来,改造成打火机组装厂,您看看这个,就是他给的样品。”
刘建国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打火机,双手递了过去。
陈明远看到打火机的一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打火机跟自己现在用的这个,除了机身外壳有些不一样,其他的一模一样。
记忆猛地被拽回不久前的那个下午,他回县城探望老母亲,在解放路从一个年轻人手里,花25元买了两个打火机。
正是因为这个大家从来没见过的打火机,让领导很是喜欢。
再加上他平日的功劳,才让他从一个科员到现在的科长。
当时他还心里暗喜,回家一趟碰上贵人了!
陈明远心中震动,面上不显,只是反覆摩挲著这打火机,沉声问。
“他说要办打火机组装厂,就生產这个?”
“对!”刘建国见他似乎感兴趣,连忙点头,“张同志说,他能弄到关键部件,厂里主要负责生產机身和组装。初步估计,批量下来,成本能控制在两块钱上下!”
“两块钱?!”
陈明远这回是真吃惊了,声音不自觉地抬高。
供销社里笨重的煤油打火机还要十八块,这轻巧好用的玩意儿成本才两块?
如果真能成,这其中的利润空间。。。。。。简直不敢想像。
真要是办成了,东风厂何止是起死回生,说不定还能成为市里的明星企业!
“千真万確!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刘建国仔细观察著陈明远的脸色,见他从惊讶到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心里踏实了不少,赶紧把话题拉回最棘手的部分。
“不过,陈科长。张同志也提了他的难处,他愿意承包,也愿意准备启动资金生產。但厂里拖欠的那笔工资,他垫不出来,提了个方案。”
来了兴趣的陈明远,连连点头。
“就別藏著掖著了,有什么直说就行!”
刘建国將张北川分期支付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边说边仔细观察著陈明远的脸色,可越看心越沉。
听完,刚刚因为打火机而升起的些许兴奋,又被现实拉回。
陈明远靠回椅背,张北川不愿意垫付拖欠工人工资,二轻局又何尝愿意垫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