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贺玠翻了翻眼,“不过最生气的还是因为你。”
“我?”裴尊礼抬起头。
“为什么他们犯傻犯蠢闯的祸要让你来偿还?”贺玠的声音被耳畔呼啸的风声掠夺,但还是清清楚楚传入了裴尊礼耳中,“我就是觉得不舒服。你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被关进了那种鬼地方。罪魁祸首反而在家中安坐,哪有这样的道理?”
裴尊礼突然不说话了,但贺玠明显感觉到他的手臂变得滚烫了。
“所以,是因为我啊……”半晌后他痴痴念叨,“谢谢你,云鹤哥。”
“这有什么可谢的?你一天不是谢谢就是对不起,到底有多怕得罪人?”贺玠犯嘀咕。
这傻孩子,都被人坑害成这样了,还呆呆地不知道呢。
“要是没了我,你要怎么活啊。”贺玠长叹一口气,感受着颈后传来的温热。
说起来,平日里看着没感觉,背在背上时才发现他已经长了不少了。不仅仅是身高和重量,似乎连心跳都沉重了许多。
“我没了你活不了。”裴尊礼闭上眼附和着他的话,“一天都活不下去。”
“瞎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贺玠垂眼看着重重云雾下的土地,估摸着快要到了,便纵身向下俯冲。
“你可得好好活着,活得比谁都好,活得比谁都厉害。然后干翻你老爹,让伏阳宗重新夺回天下第一的名号!”
贺玠越说越兴奋,脑子里仿佛已经勾勒出了一幅宏大的盛世图景。
“那到时候你还会陪着我吗?”裴尊礼突然问。
“到时候?”贺玠想了想。
到时候谁还陪着你啊。等到陵光境况稳定下来后我当然是要去云游四方了。去看看话本上描绘的琳琅孟章和避世执明,还要去尝尝监兵的海货和长着八条腿的巨大鱼妖。还要去找那个去天界至今未归的神君爹和便宜姐。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不知他是被哪位仙君留住共饮佳酿误了时辰,还是被天尊他老人家留住叙旧忘了归期。但这都过去几百年了,也是时候回来了。
“看你表现咯。”贺玠笑道,“你要是有办法让陵光重振旗鼓,人民安居乐业,我就一直陪着你。要是你和你父亲一样……让百姓终日惴惴不安,趋炎附势摇摆不定……”
“我肯定不会那样的!你相信我!”裴尊礼大声道,把坐在后面的裴明鸢都吓醒了。
“我当然相信你啊!”贺玠爽朗地笑了一声,“抓稳了!”
语罢,他埋头猛地扎进了深空,穿过白云看见了脚下只有拳头大小的陵光城。
“怎么回来了?”裴尊礼抱紧贺玠的脖子大喊,“不是要去找那只蜂妖吗?”
“对啊,就是要去找她啊!”贺玠扑扇着翅膀,悬停在城外的高墙之上,“她现在就在这里。”
裴尊礼捂着自己惊魂未定的心脏,还没从疾速的坠落感中回神。
“啊啊啊!兄长快来帮我!”
身后的裴明鸢慌乱大喊,裴尊礼回头才看见她趴在背部边缘,死死抓着快要掉下去的庄霂言,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没事的,已经到了。”贺玠稳稳落在墙头,变为人形接住了庄霂言。
“该起床咯!”他轻轻一弹庄霂言的额头,解了安睡咒。
庄霂言迷迷糊糊地轻哼一声,刚睁开眼就看见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们有围观别人昏迷的癖好吗?”庄霂言脑子还不清晰,嘴已经熟练地发起攻击了。
“吓死我了。”贺玠拍拍胸脯,“我的安睡咒还不熟练,要是你醒不过来就糟糕了。”
庄霂言动了动身体,感觉后脖颈一阵剧痛。
“确实糟糕。我好像落枕了。”他面无表情地翻转整个身体,从地上的水洼里看见自己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的模样。
好吧,这是最糟糕的事情。
“我宁愿永远醒不过来。”他两眼一闭,想要装死。
“不行不行,要干正事了!”贺玠呼噜呼噜地搓着他的脸,强行让庄霂言睁眼,“想不想斩妖除恶?想不想为民除害?嗯,想不想?”
庄霂言脸被挤作一团,艰难地看向旁边的裴尊礼,见他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他已经彻底叛变了。庄霂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着贺玠问道:“斩什么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