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晚棠让映雪找出了当年阿宁送给她的两件生辰礼物——玉箫与马缰绳。她接过那两样东西,在手中各自掂量了一会儿,没有多看,便放在桌上,又令映雪去请张辅来问话。
映雪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犹豫着劝了一句:“娘娘,您身子还未大好,不如再修养几日再起身?”
晚棠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尽快去请。”
映雪不再多言,低头退了出去。晚棠唤来墨竹为她梳妆。墨竹拿起梳子,手指微微发紧。从前这些都是芝兰做的。她梳头的手艺最巧,知道娘娘喜欢什么样式,力道也最合适。如今她不在了。
墨竹小心翼翼地替晚棠梳了一个复杂的发髻,每一缕都盘得仔仔细细,生怕哪里不够好。晚棠从镜中看了一眼,轻声道:“拆了吧,换个简单的样式挽起来就好,插一支金玉簪便够了。”
墨竹愣了一下,低头应了声“是”,默默拆了那个费了半天功夫才盘好的发髻,换了一个素净的样式,替她簪上那支金玉簪。
晚棠看着镜中的自己,少了几分盛装华服的贵气,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疏淡。
映雪来报:“娘娘,英国公已在殿外候着了。是否要设屏风?”晚棠摆了摆手,起身走了出去。
张辅立于殿中,一身戎装未卸,风尘仆仆。他看到晚棠出来,屈身行礼:“臣参见贤妃娘娘。”
晚棠抬手:“英国公不必多礼。”
话音未落,张辅却直直地跪了下去。晚棠微微一怔,这可是她一个嫔妃受不起的大礼。
“臣有负陛下所托——也,有负小姑姑所托。”张辅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未能看护好贤妃娘娘,致使汉王旧部士兵趁除夕夜守备最松之时,与擅离职守的卫兵勾结,混入行宫后院作乱,惊动娘娘胎气,酿成大错。”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没有辩解,没有推诿,“臣已严惩作乱贼人三名,卫兵数十人。待臣回京向陛下复命——自会领罚。”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布包裹,双手呈上。
晚棠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只极细的银镯,和另一只银丁香耳环。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斑斑点点地附着在银饰的纹路里,诉说着它们主人生前遭受的巨大羞辱。
晚棠看着那两件小东西,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芝兰的魂魄没有怨恨,她走的时候眼里还有光,她已经往生了。这些东西,她留不住。因为她也要离开了。
她将锦布重新合上,虚扶了一把:“张将军,不必如此。本宫都已知晓了,按律法治罪便是。汉王如何——他自有他的罪孽要担,与本宫无关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映雪捡回来的银丁香耳环,与锦布上那只凑成一对,然后将锦布重新包好,递还给张辅:“烦请张将军,将芝兰的尸身送回她四川原籍。此物与她一道下葬便是。”
张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臣遵旨。”
晚棠转身,从桌上拿起那把玉箫和那根马缰绳。她低头仔细抚摸了一会儿,然后递到张辅面前:“张将军,还有两件东西要给你。”
张辅抬眼,看到那两样物件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阿宁送给我的生辰礼物。”晚棠的声音很平静,“这根缰绳,她说是张玉老将军专门为她打的。我留着无用——留给张将军做个念想吧。”
张辅伸出手,接过那根缰绳。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抚过那根已经有些磨损的皮绳,抚过那些细密的缝线,抚过铁环上被磨出的光泽。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低下头:“谢娘娘。”
“还有这把玉箫。”晚棠将玉箫递到他手中,“烦请张将军,在某个有风的日子,带去阿宁的衣冠冢放置。”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张辅的肩膀,望向殿外那片被风吹动的树叶。叶片翻飞,簌簌作响,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帮我和阿宁说一声——”
她停了一下,
“晚棠也要自由了。”
张辅猛地抬起头:“娘娘!”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