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九。
我刻意迟了些踏入宣政殿。
殿门被内侍缓缓推开,沉重的声响在异常安静的大殿内回荡。
“摄政王驾到——”内侍的通传声此刻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殿内,龙涎香的气息似乎比往日更显浓郁,沉滞着压在满朝文武每个人的呼息中。
百官随着殿外通传声纷纷回首,随后顷刻垂首跪伏,神色各异的山呼中却带有相同的敬畏。
“臣等恭迎摄政王!”
“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未曾停留,只步履平稳地踏过冰凉的金砖地面,七旒冕冠的玉珠在眼前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碰撞声响,深海东珠镶嵌的玉带随着步伐倒映出幽冷的光。
时隔两年,我再度剑履上殿。
极具宣告意味的每一步,都在死寂的宣政殿奏响不同寻常的乐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尽头,是那高踞龙椅之上的人。
十二旒冕冠遮蔽了他大半妖孽的容颜,只能透过彼此微微摇晃的旒珠,隐约见到那双难掩阴沉与审视的狐狸眼眸,庄严繁复的玄色朝服,更为他添了几分帝王心术的深不可测。
我们之间,隔着满殿两侧跪伏的群臣,隔着弥漫在空气中浓郁到变了意味的龙涎香气,也隔着一夜之间骤然碎裂的温情与信任。
未曾言语,我就在这寂静到近乎窒息的宣政殿里,决绝地一步步走向楚沉意,而他冰冷的眸色,也带有某种意味不明的审视,落在我身上。
暗流在无声对视中汹涌,逐步踏上汉玉白阶后,我漠然收回视线,于白玉王座拂袖落座,面色沉静无澜。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却无人敢过重喘息。
整个宣政殿自我如两年前般再度剑履入殿,便笼罩在极度微妙的压抑之中。
少数知晓昨夜血战之人面色凝重,大部分官员则头颅低垂地望着手中玉笏,似乎隐约感到了某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楚沉意率先打破了这近乎窒息的寂静,他微微侧首,隔着彼此微微摇晃的旒珠落在我身上,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眸色却阴沉而冰冷。
“孤正打算处置意图谋逆的佞臣,摄政王便来了。”
……佞臣?
我心下冷笑,自然是指裴钰。
我静默望着他,似乎还能感到他昨夜未散的阴沉,神色淡漠依旧,言语却带有不容置疑的肯定。
“谋逆?陛下说笑了。”
“京都护卫自有靖安候与禁军统领李宴殊管辖,”我微微一顿,决断般沉声道,“昨夜,无事发生。”
见我如此,楚沉意唇间那抹本就意味不明的玩味笑意彻底消散,面色尽是被挑衅后的冷厉。
“……是么?”
“可孤怎么听说,暗影司统领裴钰,昨夜罔顾律法,率兵血洗皇城司?”
“天家威仪岂容他僭越?”
他不再看我,回首望向满殿神色各异垂首而立的群臣,不容置疑地以帝王威压决断道。
“所以……孤决意,将这位蒙蔽摄政王的佞臣,即刻捉拿,三司会审!”
……蒙蔽?
楚沉意,你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就能将裴钰从我身边断臂,继而借题发挥处置我的暗影司?
“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