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天到招待所的时候,林福已经收拾好了,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顶黑色帽子,反复看了好几遍。
看到林天进来,他站起来,把帽子戴好。“少爷,今天您要带我去哪?”
“带您在北平逛逛。您难得来一趟,不能白来。”
两人出了招待所,魏大勇把车开到门口,林天拉开后座的门,林福上车之前犹豫了一下。“少爷,您先上。”
“福叔,您上。不用客气。”
林福上了车,林天坐在他旁边。魏大勇发动车子,驶出胡同。
“福叔,您以前来过北平吗?”
“年轻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还是大清国。好几十年了,记不清了。”
“那您得好好看看,现在的北平跟那时候不一样了。”
车子在前门大街停下。林天带着林福下了车,沿着大街慢慢走。
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布庄、药铺、饭馆、茶馆,门面有大有小,招牌有新有旧。
街上人来人往,有穿长衫的,有穿西装的,有穿军装的,还有穿着破棉袄蹲在墙根晒太阳的。
林福看得眼花缭乱,嘴里念叨着“变了,全变了”。
“福叔,您记得前门楼子吗?”
“记得。以前这儿有个牌楼,现在没了。”
“拆了。扩路,拆了不少老房子。”
林福站在前门楼子下面,仰头看着那座灰砖城楼,看了好一会儿。他没有说话,但眼眶有些发红。
林天带着他逛了大半天,从前门到大栅栏,从大栅栏到琉璃厂。
林福在一家古董铺子里看中了一个鼻烟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问了价钱,又放下了。林天拿起来,递给掌柜的。
“包起来。”
“少爷,不用不用。我就是看看。”
“您大老远来了,总得带点什么回去。老爷子喜欢这个,您带回去给他,他高兴。”
林福没有再推辞,小心翼翼地把包好的鼻烟壶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脸上带着孩子一样的满足。
傍晚,两人找了一家饭馆,在角落的桌边坐下。林天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
菜端上来,林福吃得不多,酒倒喝了好几杯,脸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他说起林天小时候的事,说起他爬树摔下来磕破了膝盖,说起他逃学被老爷罚跪,说起他偷偷跑去码头看大船。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林天给他倒了一杯酒。“福叔,马上就要过年了,要不您等过完年再回去?”
林福连忙摆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少爷,您就别开玩笑了。”
“老爷他们还在南洋等消息,要是我不回去,估计他们这个年都过不好。这还有半个多月才过年,我赶回去刚刚好。”
林天叹了口气。“行吧,那辛苦您了。一会跟我回家里睡,您的房间我昨晚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明天起来我让人送您去坐船。”
“少爷,不用麻烦。招待所挺好的。”
“不麻烦。家里有地方住。您来了,不住家里,传出去人家说我林天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