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烟镇寻异迹,暗线引幽谷
暮色渐染层林,落日熔金铺满蜿蜒山道,两人并肩而行,一路闲话闲谈,方才溪涧交手留下的几分惊险,早已被沿途风物与彼此笑语冲淡大半。
江凌肩头伤势经蓝意灵力温养,阴煞浊气尽数散尽,唯有皮肉浅浅痛感残留,已然无碍行动。她依旧习惯性挨着蓝意身侧行走,时而指着路边新奇野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满心满眼皆是即将踏入市井小镇的欢喜,心心念念惦记着温热香甜的糖糕点心。
蓝意步履从容,月白衣衫随风轻扬,腰间云纹阮静静垂落,音色内敛温润。她素来喜静,向来寡言少语,往日独行山野皆是清心寡欲,可身旁多了这般鲜活明媚之人,清冷的心绪也渐渐染上几分人间暖意,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向身侧紫衣少女,悄然将她一举一动皆收入眼底。
行至山道尽头,前方热闹烟火扑面而来,一座依山傍水的临水古镇静静坐落于群山之间,青石板铺就的长街纵横交错,两侧屋舍鳞次栉比,酒旗随风轻晃,街边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烟火气息浓郁至极。
此地名为落烟镇,乃是西行路上往来修士与寻常旅人必经歇脚之地,四通八达,消息灵通。
踏入镇中长街,喧嚣喧闹瞬间将二人包裹,与方才山间清幽静谧截然不同。江凌眼中瞬间亮起光芒,甩开些许拘谨,兴致勃勃四处张望,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街边售卖糕点食肆,脚步下意识便要往前凑。
“慢点走,人多切勿走散。”蓝意轻声叮嘱,下意识伸手轻拉住她的衣袖,动作自然温柔,满是细致叮嘱。
江凌闻声停下脚步,回头对着她弯眼浅笑,眉眼明媚灵动:“知晓啦清念,我就是许久未曾这般热闹地界,一时欢喜罢了。”说罢抬手摸出怀中余下的桂花糕,递过去大半,“先垫垫肚子,等寻好客栈安顿妥当,我便带你去尝镇上最有名的蜜糖酥,滋味远比我这桂花糕还要香甜。”
蓝意微微颔首,接过糕点轻抿一口,清甜滋味萦绕唇齿,淡淡暖意漫入心脾。二人并肩穿过熙攘人群,寻了一处临溪雅致客栈落脚,定下两间相邻厢房,放下随身法器行囊,稍作休整。
收拾妥当之后,天色已然彻底暗沉,街巷之中亮起点点灯火,暖黄灯火映着青石板路,别有一番温婉意境。
江凌早已按捺不住满心馋意,早早便候在蓝意房门外,见她推门而出,立刻快步迎上前,不由分说便拉着她的手腕往街巷深处走去,一路直奔老字号糕点铺子。
铺子里热气腾腾,各式香甜点心琳琅满目,蜜糖酥、豆沙糕、莲子羹一应俱全,甜香四溢。江凌熟门熟路点了满满一桌吃食,还特意打包数份桂花蜜糖糕塞进储物袋,妥妥拿捏自己偏爱甜食的性子。
蓝意静静坐在一旁,浅尝几口清甜点心,目光温柔落在对面毫无形象大口吃食的江凌身上,清冷眉眼间漾开浅浅柔和笑意,往日沉寂淡漠的心境,因这朝夕相伴之人,渐渐变得鲜活温热。
待到二人吃饱喝足,漫步走在寂静无人的后街消食散心,远离正街喧嚣,周遭只剩下晚风轻拂与溪水潺潺声响。
行至镇子僻静临水巷弄,周遭行人寥寥,气氛悄然变得沉静,原本平和安稳的空气里,竟隐隐掺杂着一丝极淡的阴冷邪气,微弱至极,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江凌最先察觉到异样,口中甜食余味尚未散去,脸上笑意缓缓收敛,下意识抬手按住腰间籍预长剑,眉头轻轻蹙起:“清念,你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这后街明明烟火旺盛,却透着一股凉飕飕的寒气,绝非寻常山间冷风。”
蓝意闻言神色微敛,周身灵力悄然运转,清冽灵识缓缓铺散开去,细细探查周遭四方,片刻之后,眸光微微沉下,清冷音色添了几分凝重:“确有异样,此地潜藏着细碎阴邪之气,与此前黑松林妖瘴、溪涧水祟身上的邪力同出一脉,气息同源相通。”
“竟真的是同一股势力所为?”江凌神色一凛,方才满心吃食欢喜尽数褪去,眼底染上几分正色,“这般说来,从黑松林一路至此,接连出现的妖邪水祟,全都并非天生山野精怪,而是有人暗中以邪术操控驱使?”
“没错。”蓝意缓步走到巷口临水石栏边,抬眼望向镇子西侧连绵幽深的茫茫群山,夜色笼罩之下,那片山林黑雾隐隐缭绕,透着几分幽深诡秘,“这落烟镇西侧群山深处,便是世人听闻皆心生畏惧的不归魂谷外围地界,此地潜藏的邪力,皆是从那幽谷之中蔓延外泄而来。”
提及不归魂谷四字,江凌心头微微一沉。她自幼长于莲花坞,时常听闻江湖仙门流传的传闻,知晓这不归魂谷乃是世间至阴至邪之地,谷内怨气冲天,邪术横行,多年来无数前去探寻真相的修士尽数失踪,杳无音讯,久而久之,此地便成了仙门众人避之不及的禁地。
“我从前听江澄兄长提起过,不归魂谷内暗藏诡异阵法,多年来不断吸纳四方生灵魂魄,怨气凝聚不散,只是往日只当是坊间传闻,未曾想竟真有这般凶险。”江凌轻声开口,语气多了几分凝重,“那些被操控的水祟妖物,想来皆是被谷中邪阵吸纳魂魄,沦为受人驱使的傀儡。”
蓝意微微点头,指尖轻触腰间云纹阮,琴弦微动,发出一声清浅低吟,柔和琴音悄然扩散,探查周遭潜藏的隐秘气息。
“近些年来,仙门之中频频出现修士无故失踪、神魂残缺之事,起初众人皆以为是走火入魔或是遭遇强敌暗算,如今一路追查线索来看,十有八九皆与不归魂谷内的碎魂邪阵脱不了干系。”她语声清淡,却字字沉稳有力,“暗中之人布下此等歹毒阵法,肆意掠夺生灵魂魄,图谋定然不小。”
江凌听得心头一紧,一腔少年侠气尽数翻涌而起,握紧手中长剑,目光坚定无比:“此等残害生灵、祸乱世间的邪祟势力,绝不能任由他们肆意妄为!既然咱们一路恰巧查到此处,便断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看着少女满腔热血、意气风发的模样,蓝意眼底温柔更甚,心底早已下定决心,往后无论前路何等凶险艰难,都必定护她周全,同她一同查清所有真相,拔除这世间潜藏的邪祟祸患。
“夜色已深,谷外山林入夜之后邪气愈发浓郁凶险,贸然前行太过莽撞。”蓝意轻声劝慰,安抚她急切心绪,“今夜暂且在落烟镇休整歇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前往不归魂谷外围探查踪迹,暗中搜集邪阵相关线索,步步为营,切勿急躁行事。”
江凌知晓她说得有理,纵使心中满心急切想要前去一探究竟,也只能暂且压下心头躁动,乖乖点头应允:“好,全都听你的,明日一早咱们便动身出发。”
二人并肩倚靠在临水石栏之上,晚风拂动衣袂,紫衣翩跹,白衣清雅,两道身影在灯火夜色之中相依而立。
远处长街灯火阑珊,近处溪水静静流淌,前路迷雾重重,邪暗潜藏未知凶险,可自从一路同行相伴以来,彼此早已成为对方最安心的依靠。
江凌侧头望向身旁眉眼清冷温润的蓝意,心头暖意悄然滋生,一路同行朝夕相处,从最初山间初遇的萍水相逢,到携手并肩共除妖邪,再到危难之时舍身相护,不知不觉之间,这位素来淡漠疏离的蓝氏仙子,早已在她心底占据了独一无二的位置。
只是此刻她尚且懵懂单纯,只当是知己挚友情深义重,未曾深究心底悄然滋生的异样情愫,唯有满心欢喜庆幸漫漫西行之路,能有这般知心之人一路相伴同行。
蓝意亦悄然侧目,目光静静描摹着少女明媚温婉的侧脸,往日一心潜心修行、无牵无挂的心绪,早已被这一抹鲜活暖意填满。清冷孤寂的人生路途中,偶遇霜余相伴同行,便是此生最大幸事。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二人不再多言,静静望着远处幽深群山,心中已然做好万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