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时节,暑气渐袭。却也是一年重要的农忙时。
金黄的麦浪在焦热的暖风吹拂下摇曳着响起簌簌声,麦客挥动着镰刀,弯腰收割着一茬茬成熟的麦穗,并用少许秸秆将熟麦捆扎。
粮食,是立国之本。粮食富足,百姓才能填饱肚子。国库充盈,才能兵强马壮,安定四方。除了粮,芒种时节成熟的还有各类瓜果蔬菜,收获蔬果也需要人手,田得空出来,才好种下一轮作物。原本大蒜也该于芒种时节前后收获,可去年秋季,天公不作美,蒜农无奈推迟了播种时间。违时而为是会出岔子的,于此时节,汴梁周遭的蒜农还果真遇到了麻烦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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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假休沐,开封府大量人手回了自家良田,与家眷或家人一道争分夺秒抢收粮食。仲夏将至,龙王喜怒无常,万一粮食还没晒好却碰上天公不作美,那就要等着半年来的辛苦长黑霉斑了。
少侠倒是不用回清河,作为堂堂少东家,虽然不羡仙也在寒姨的张罗下盘了几块良田,可酒坊的伙计够多,一般还没等她开口,米叔早早地就吩咐众人把事情做完了。寒姨的田主要是种黍的,掺合着梨花酿造离人泪,由于要酿酒,这时间是一点都不能耽误。当然如有余力,神仙渡酒坊顺便会将附近麦田一并收掉,所以实际上少侠打小起并没怎么碰过农活,顶多与药药豆豆一起,偷闲跑去农田,学着大人样子自己犁一方小田地,最终倒还真种出了些瓜果,小有所成。
闲来无事,便可到坊间逛逛。给赵光义打工,少侠已经有段时间没去勾栏瓦肆逛过了。最近听说勾栏那边新开了家烧鸡坊,队如长龙。这几日护送府尹车架出行的时候时不时就会闻到那家烧鸡坊的香味儿,每每都能勾起她的馋虫。一回忆起那油润咸香的味道,少侠便早早地出发,晚去了不仅要排半天队,可能还会早早销售一空。
想到这里,少侠不免加快了脚步,可当她来到烧鸡坊前,却发现这队伍早就拐了七八个弯。原来大家想的都一样,趁烧鸡坊没开门就来排队,或许就能买到一只烧鸡。少侠愤愤地跟在队伍长龙里等待,起码等了一个时辰,烧鸡坊才开门迎客。队伍又走了8刻钟,才轮到少侠买烧鸡。
“客官对不起,烧鸡已售罄。请明日再来。”
“有没有搞错!我已经排到了你却跟我说烧鸡卖光了!我可是排了快两个时辰欸!”
没有理会少侠的不满,烧鸡贩大声朝后面的长队吆喝起来:“各位客官!今日烧鸡全卖光了,一天就这么多!还请大家明天再排!”
众人一边抱怨着一边散尽,只有少侠独自惆怅。好容易休沐,刻意早早跑来,竟落得如此下场。看着先前幸运买到烧鸡的人此时正撕扯鸡腿大快朵颐的样子,少侠垂头丧气,沮丧踱步朝回开封府的路上走去。
一老伯使出浑身力气拉着一架板车于街上走着叫卖,辛苦异常。少侠与老伯擦肩而过,一眼便被板车上运载的货品吸引了注意。那是满满一车的蒜薹,鲜嫩翠绿,定是新鲜采收。
她想起过去寒姨炒的辣炝蒜薹来了。猪大油润锅后,把干辣椒入锅爆香激出呛眼的煳辣味儿,然后猛火爆炒新鲜蒜薹。一定要将蒜薹煸的微黄打蔫儿了再简单下少许盐与酱油调味,此时蒜薹充满了镬气又能激发出内里的甜味儿来,香飘十里。每每这时,少侠能就着这盘辣炝蒜薹下3个大白馒头来,别提多香了。
但奇怪的是,蒜薹不应该是立夏时节抽么?怎么现在还有新鲜蒜薹呢?
“老伯,已经是芒种时节了,您为何还有这些许新鲜蒜薹呀?”
老伯停下脚步将车子拉到了路边,用手巾擦了擦汗长舒口气:“唉…丫头,本来往年芒种啊我们蒜农也该收蒜头了。可去年秋天实在是天公不作美,烂场雨下太多,田里积水严重,蒜头种不下去。无奈只好推迟种蒜时间,这才整的现在才抽蒜薹。”
“那老伯岂不是现在很缺人手?”
“缺…且撞上了麦收,我们这些蒜农根本忙不过来。向西整个中牟,所有的蒜田都在着急忙慌抽蒜薹。如果不抽,蒜头子长不大,蒜就不好吃了,我们这么多些个蒜农全白忙活了。可那么多蒜薹如恒河沙数般之多,还赶上麦收缺人,这怎么抽的完啊…”
少侠心软,听到老伯说起农难处,鼻子一酸,竟包下了整车的蒜薹。蒜薹实在太多了,老伯却也没收她几个子儿,仅仅只是一市斤的价格便把车上摞成小山的蒜薹全卖给了少侠,可谓是买一送千。
少侠拉着这千斤蒜薹回了开封府。
赵光义看着开封府大院堆着这千斤蒜薹脸都青了。少侠正将蒜薹发予还留守在府里当值的各捕快们,见赵光义出来放风,少侠乐呵呵地抱着一捆蒜薹跑到对方面前。
“府尹大人府尹大人你看啊~我10文钱买了上千斤的新鲜蒜薹!我跟你讲,蒜薹炒肉或辣炝蒜薹可好吃了,有这上千斤蒜薹还能节省咱们府不少伙食开销呢…”
“退了…”没等少侠说完,赵光义冷冷地打断了她。
“啊?10文也要退么?”
“…钱不必要回来,蒜薹必须退掉!”
“为什么啊!这么多新鲜蒜薹多好吃啊!而且去年天公不作美导致大蒜晚播晚成,蒜农抽蒜薹撞上麦收没人手,够艰辛的了!我花小钱帮老伯分担压力,还能为开封府省省开支,两全其美!你让我退了,我怎么跟老伯交代啊?”
“…可以不退,把这些蒜薹你找个地方全处理掉!别让我看见它们!”
少侠是清河籍人士,离北部大蒜主产区邯郸还有一点距离。而往南的汴梁周边加上一路向东青州等地,蒜农到处都是。大蒜头上这根细细的花絮,和豆橛子一样,产量极大,是这一范围内孩子们的噩梦。
这噩梦可不是单单寻常百姓家作难,世家大族,到了这季节了也得硬着头皮吃。产量多嘛,在这乱世之下能省下几口粮食也是好事。赵家家风森严,兄弟俩的阿爹赵弘殷每每到此时节没少让家丁收购。当蒜薹没得买了,豆橛子也便到季节了。
赵光义垂髫之年的时候还算爱吃这些,毕竟蒜薹是有些许甜味的,但也架不住顿顿吃这些。后来吃烦了,都趁着阿爹阿娘不注意,把碗里的蒜薹偷偷拨给哥哥,毕竟兄长是真的不挑食。
这下可好,少侠这一车让赵光义重新回忆起了曾经的饭桌噩梦。
“怎么这样…扔了不就可惜了么…”
“我不管你是扔也好,全送了也好,不要让蒜薹接近开封府一步,尤其是味道!”
赵光义说到后半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生怕强调不足少侠动别的歪脑筋。少侠只觉得遗憾,她以为赵光义是挑嘴,稍微有些异味的蔬菜便不愿去吃。当初在宫内探游时发现的案牍上还写了,赵光义连荆芥都不愿意吃,那确实是很挑剔了。
无奈少侠只好把车子拉了出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事,扭头跟赵光义打报备。
“啊对了府尹大人,麻烦再准我一天休沐。我答应老伯明天去帮他抽蒜薹来着,以及我能喊点人手一同…”
“去吧去吧去吧,随便你抽调。顺便再多准你一天…不许拉左军巡使同去!以及别再把刚收完的蒜薹拉回开封府!”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