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著在剧组里,我是一个拥有绝对开火权和任性资本的特权阶级。
“我不需要担心预算超標,不需要担心被替换,因为那个组就是在陪我一个人玩。”
他看著台下那些渐渐变了脸色的眼睛。
“你们可能会觉得这是在炫耀只有家里有產的人,才有资格去做一个纯粹的体验派。”
白时温点了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体验派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不可压缩的、没有干扰的时间。而时间,在这个行业里,是最昂贵的资源。”
“现在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第一。假设你毕业之后,终於等到了一个好角色。导演要求你演一个赌徒。你决定用体验派的方法,去赌场泡半年。你真的去了,跟那些人一起吃喝,一起输钱,一起在凌晨四点的赌桌旁边抽到手发抖。”
“但是在开机前三天。一个比你长得更漂亮、比你更有天赋、甚至背后有一整个资方在硬捧的新人。直接空降剧组把你顶替了。你这半年的所谓体验,能去换明天的早饭吗?”
台下一片死寂。
连空调坏掉的闷热感都被这种阴冷的现实感衝散了。
“第二。恭喜你没有被换掉。你极其完美地成为了那个角色。你奉献出了你二十几年生命里最癲狂、最炸裂的职业生涯最佳表演。”
“可电影上映后,排片三天就撤了。观眾不买帐,票房惨澹,你的表演被淹没在一部没有人看的电影里。”
“那你还有信心,为下一个角色再去体验一年半年吗?”
“你付得起这个时间成本吗?你的房租谁交?你的父母愿意再看著你消失半年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是极其绝望的未知。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给出的最终结论就是””
“顺势而为,因时制宜。”
“如果你进的是一个拿了剧本十分钟就要直接喊开拍的日日剧组,你脑子里那些所谓的体验派神功就是毫无用处的废纸。这时候能救你命的,只有你们崔院长强调的那套枯燥、刻板、靠肌肉记忆形成的形体和台词基本功。”
“不要去盲目地推崇甚至神化某一种表演方法,而是要根据你自身的地位、剧组给你的筹备周期,以及你银行卡里的余额,来做最有效率的方法选择。”
“靠著纯粹的方法和控制技巧拿下影帝影后的人,一点也不比体验派的疯子少。”
“以上就是我要说的全部內容。”
“谢谢。”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再次全场起立。
掌声从四百个人的手掌里同时炸开来。
就连靠在门边的崔院长也跟著连连点头,拍著手掌。
其实白时温刚才说的这套关於时间成本和工业法则的道理,学院里的老教授们早就翻来覆去跟这些科班生讲过无数遍了。
但就像青春期绝对叛逆的孩子一样。
面对那些一辈子都没摸过国际奖盃边缘的理论派教授,学生们只会觉得那些关於妥协的刻板说教,是平庸者无能的狂怒,听不进去哪怕半个標点符號。
白时温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空气比教室里凉了至少三度。
——
他深吸了一口。
肺里那团被四百个人的体温烘了二十分钟的浊气被冷空气置换掉了。
走了两步。
看到了一个靠在走廊墙壁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