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料峭春风裹着寒意,井旁初发新芽的石榴树簌簌作响。
屋中炭盆飘着白烟,一角窗子微微斜开,站在马扎上的小孩不禁缩了缩雪白的脖颈。
魏承拾取温热面巾擦擦脖颈,侧头看向他。
罐罐小胖手在水中炸花,一挠一挠地抓水玩耍:“哥哥,好热乎呀。”
“昨儿灶上锅中一直温着热水。”魏承目光又落在他空荡的脖颈上,略一思索就返身来到角柜前,好顿翻找才从一旧色匣盒中摸出条溜光水滑的黑貂毛风领。
罐罐忽觉后脖温暖,看清什么后边跳边惊呼:“哥哥!黑老鼠跳到罐罐身上啦!”
“莫慌莫慌。”魏承用了些力气才抱住孩子小肩膀,好笑道:“魏罐罐,你再仔细瞧瞧。”
罐罐歪头去看,圆润眼眸愈发明亮:“呀!是毛毛领啊!”这两日他在京城街上看到许多贵人娘子都戴这个毛毛领呢。
“也叫貂毛风领,是北方商人从关外走商传进来的。”魏承变戏法似地将毛领重新给他系好,“初春早风凉,你身上这件春袍没有做领儿,我们今日又要跑得远些,要仔细着着凉。”
罐罐轻眨眼珠,想伸手摸又担心自己给摸脏了,满心欢喜道:“好暖和呀。”又抬起小脑瓜:“哪里来的?”
魏承眼皮轻垂,轻声道:“六岁生辰时,爹从北地商人那儿给我寻来的生辰礼。”
罐罐小小年纪,心思却很细腻,小胖手打开抱住哥哥的手:“哥哥给罐罐戴,哥哥没有了吗?”
魏承心下微暖:“莫要担心,哥哥袍子领厚,防风,不惧冷。”
兄弟俩胃口大,昨儿就将剩下的包子白粥吃个干净,魏承便想带着罐罐去外头吃早食。
罐罐穿着暖黄小春衫,脖上戴着纯黑貂毛领,脚踩针线敦实的绣花鞋,浑像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
他牵着哥哥的手蹦蹦跳跳:“哥哥,等罐罐赚大铜板也给你买毛毛领做生辰礼!”
“好,我可记着了。”魏承抬手拨动下他的小揪髻,“你想吃豆卤还是素面?”
罐罐一高兴就有些嘴快语瓢:“吃香香豆卤,罐罐吃山碗!”
“吃三碗?”魏承轻笑:“眼大肚小。”
二人一出寂静清冷的小院便看到外面张灯结彩,喜字贴墙,下人匆匆忙忙,内院外院皆摆着圆桌方椅。
罐罐东张西望一圈:“哥哥,好热闹呀。”
魏承也略有不解,他与魏府并不亲近,还真不知道今日是谁的喜事。
俩人刚踏出内院,离着老远便见着被簇拥而来的一群人。
魏承脚步一顿。
罐罐察觉到哥哥有些用力的握住他的小手。
“承儿。”
为首的正是魏承的祖母,老人家正直花甲之年,一头华发,身着祥云吉服,左右有秀丽少女和清俊少年搀扶着。
魏家门风暂且不论,就说儿女相貌个个都算得上上乘之姿。
魏承冷淡颔首:“见过祖母。”
魏家祖母上前一步,魏承便习惯性般后退一步。
魏家祖母眉心攒紧,面似有哀戚:“承儿……”
老人身旁的少年少女顿时抱起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