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青临走前还想继续问,被他家世子扫射而来的眸子打得一凛。
他不问!立马去安排!
寻云本是跟在一众奴仆身后的,心中对李世子救了崔氏一众仆人深觉触动,但又因崔疏禾仍未找到,还是面上显露不安。
可就在她偶然抬眸中,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那半隐在人群的一抹熟悉衣裳,不就是崔疏禾吗?
崔疏禾被什寤和夜明鬼司强行又魄进了阳世,但力道一个没稳住,给扔到了围观的百姓之中。
就在她第十次胸中郁气淤浊,又气又恨不能动弹之时,寻云便带着李煦疾步而来。
崔疏禾还未从那戾气中脱离出来,整个身子就被扶坐了起来,剩双眸子幽冷着泛着微色。
在来人眼中,便是一副憔悴至极,心神俱裂的模样。
于是,下一秒,她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伏在硬挺的胸膛前,听着“哐哐”地带着有力节奏的心脏跳动,鼻息传来淡雅的檀香味。
“怎么身子这样冷?”
清缓的声音,是谁的……
崔疏禾愣着往上看,从棱角分明的脸畔,到遇雪则化的清眸,于是忽地出声:“世子?”
李煦见她终于晃过来神,轻轻松了一口气,“别怕,一切有我。”
接下来的一幕,崔疏禾不管经过多长的岁月,都始终记得那倾山而覆的心中悸动。
李煦将她拢腰箍紧在旁,接过随青递来的一身崭新的丧服。
一抹素白晃在她的眼帘,随后身上就被轻柔地披上丧服。
寻云半蹲着为她系上腰间白色丧带。
最后,白花携耳畔,丧帽盖额间,遮去大片面容。
李煦近身低下头,面上的距离近到崔疏禾能清晰感受他呼出的鼻息淌在她的脸庞上。
他仿若在做一件无比严肃慎重的事,熟练地将一袭丧服一一系好到她的身上,轻捧着她已然微愣的脸颊。
李煦认真注视着她,随后单手从衣领处解开扣子。一颗、两颗……
直到外衫脱下,里面那如出一辙的白色丧服露了出来。
在她的震惊眼眸之下,他温柔一笑。
“崔氏嫡女入列,送崔丞相一程。走吧!”
她的脸被宽大的丧布遮挡,看不清身边谁人在旁。
天地间只有一只牵住她的手,领着她一路穿行而走。
行至前方驻足时,她的手里被寻云塞了一个装着冥纸的木匣子,余光只能看见左前方一匹黝黑的骏马。
“起吧。”李煦勒马跨身了上去,他的声音似天边传来,悠扬却带着点悲忧。
肃静的、沉重的,由真心默哀着的崔氏仆从持着丧幡,撒着冥纸,缓步而行。
顷刻间天地只剩这一抹白,飘至树梢、屋檐、街坊、东西两市……空中轻扬的纸花,纷飞如冬日暴雪倾盆。
李煦肃然骑着马在前,崔疏禾走在丧葬队伍的最前。
目光所及是寸寸城土,漫天垂落的纸花绕着她的裙衫。
她也终于,于这样漫白的天际中,泪水一滴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