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11第 11 章（第2页）

陆霆从弥罗海赶至固安，途中经过净平，他的二哥，炎朝的皇帝莫多罗，早早地等在那里，只是为了见他一面，嘱咐他几句话。

陆霆什么性子，莫洛兰家的人，没有不清楚的，所以莫多罗一定要亲口和他说明白。

固安事至关重要，到了那里，首要是威慑，但绝不可以放肆，要拿捏好分寸，收放有度，那帮人是不能得罪的。

莫多罗唯恐陆霆在固安蹈推垠在邺城之故辙。

这是不可以的。

杨氏献城的条件之一，就是炎朝不能损害他们这些士绅的利益，莫多罗是答应了的。

多一个盟友，就少一个敌人，尤其是江南这种富庶之地，江南人世代囤积的财富，谁瞧了不眼热？想要，但是不能要。怎么要？他们不会主动给，想要，就只能靠抢，真要动手抢了，两方就成了敌对关系，先前再不愿意捐资助饷，是因为火没烧到自己头上，等烧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还会不愿意吗？彼长即我消，敌强则我弱，宁愿自己得不到，也不能推到对面去便宜旁人。

陆霆动不了固安的钱粮，但是杨氏为了女儿的前途，主动地给了他。

给了他这么多。

好有钱啊。

陆霆前两天才得到一笔巨资，有金银，也有珍宝，是杨谙先前答应他的赎银，是固安的乡绅们一起凑出来的，数额很叫他满意，也很叫他手底下的那些军士满意，所以他们现在还算安分。

然而那笔买了固安全城安宁的赎银，远没有一个女人的嫁妆丰厚。

真可笑。

他又想见她了。

陆霆在杨氏是畅行无阻，当然是这样，因为谁也没有多长两个头，所以谁都不敢拦他，别说拦了，见了他不跑开都算是有胆色了。

杨心爱居于杨府西北角的一处独院，乃是整座府邸里最上乘的居所。院落地基垒得十分高，屋内整日日照充裕，四面窗牖通透，四时风不断，干爽舒畅。宅院一侧紧挨着府中园林，清波池沼绕墙而淌，四时花木沿阶丛生，绿树掩映屋舍。深处偏隅，远离前厅往来车马与人声喧哗，清幽静谧，与世隔绝般安然。

陆霆进屋的时候，偌大的屋子里，就只有杨心爱、杨阶和张夫人三个人。

杨心爱坐着，杨阶和张夫人，她的父母，分站她两手边，两个人都弯着腰，挨着她，和她轻声细语地讲话。

这一家子三个人，俱是绝代容色，此时紧挨着，风华相映，光彩夺人。

陆霆站着欣赏够了才迈着步子施施然走了过去。

他和这三个人不太相称。

杨家三个人俱着宽袍大袖，衣袂宽松飘逸。杨阶是月白的道袍，暗织银色云纹，戴白玉小小冠，腰间系银灰色软丝绦，悬一枚素面青瑶佩，下垂浅黄络穗，足着云纹软布方履，简单清雅，一身疏逸文秀之气。张夫人是水蓝宽袖褙子，衣缘镶银灰暗绲边，白色百迭裙，乌发拢作高椎高髻，只插一只白玉簪，耳畔坠两粒米珠小耳珰，脖颈光洁，端庄娴静。杨心爱则是素白的交领长衫和碧色百迭裙，梳如意缕，戴珍珠簪，无繁复珠翠，眉眼清冷。

三个人此时都看他。

他是什么样子呢？

他是一身圆领窄筒长袍，绿地织金忍冬纹，束躞蹀革带，缀着数枚金銙饰，挂着金柄短刀，皮囊，一堆零碎东西，脚上穿墨黑皮靴，头发披着，有许多小辫，缀着珊瑚珠子，左右耳各挂一只金耳环。

太不一样了。

杨阶与张夫人对视一眼，都默默直起了身子，神色局促，杨阶几次张口，几次尝试，最后总算是发出了声音，他喊了一声王爷，只喊了这一声――除了喊这一声，他是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张夫人只是讪笑。

杨心爱看了他一眼后便偏过了头，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