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肇亲自给杨心爱打帘子。
“夫人请登车。”
侍女引着杨心爱往踏凳去,几息后,两个侍女一齐停下,杨心爱也顿住。一个侍女收回了扶着杨心爱的手,牵着绥登上了车,站定后,转身向杨心爱伸手,另一个侍女低声道:“小姐请登车。”杨心爱不响,垂首,举臂,抬脚。
“且慢!且慢!”
有人大喊着朝马车跑过来。
是五哥杨谙在喊。
杨心爱将脚放回了地上,偏头朝声源处看过去。
隔着白纱看。
很近了,她感受到风,也听到粗喘。
“赶上了!”感慨完,立即就道:“这个你拿着!”
似乎是书卷,被强硬地塞进杨心爱手心里。
杨谙紧贴着杨心爱,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对杨心爱道:“这是我近来搜集来的,他们莫洛兰家的诸事……外头人能知道的,全都在这里头了,你拿去好好看,对你有好处。”还说,“五哥就是为了给你弄这个,熬得太晚,这才起迟了……五哥不是有意怠慢你,你别怪五哥……”话至尾声,嗓音微微发哑,隐隐有泣意。
杨心爱还是不响。
“千万别为难自己,等五哥安顿好家里,就过去找你……”
他这样说,杨心爱开口了,“五哥找我做什么?难道我是去享富贵吗?也许我……”
她是想说,也许我明日就会死在他们手里。
没能说出口。
亲骨肉,给出的又是一颗真心,何必恶语相向?
“五哥。”她曼声喊。
杨谙赶紧哎一声应她,“怎么了?”
“五哥,我就要走了。”
杨谙忽然双眼酸胀。
妹妹的离开,是他一手促成的,他自认办的是一件好事,所以从来没为此难受过,但是,此刻由妹妹亲口讲出来……
原来还是会痛的。
“五哥,诸兄弟中,我放心不下的,只你一个……种种不好,你就都改了吧,大伯父年事已高,别再叫他为你忧虑了……”
杨谙低声哭起来。
同辈兄弟里,杨心爱同杨谙这个五哥最好,杨谙待她也比待旁人亲近,这两个人,一个是家里仅有的女孩,一个是家主偏疼的幼子,都是宠惯过甚,骄矜自恃,也就更说得到一块去。
杨谙难打理,随便一点小事都能闹得整个家鸡飞狗跳,不成体统,杨心爱是大小姐,不做不成体统的事,一向是不声不响,然而却比杨谙还难打理,最会一声不吭地为难人。
整个家最难打理的一个人,眼下却开始规劝起人来,可见形势果然变得厉害。
杨谙的这一哭,瞧着有收不住的架势。
李肇怕节外生枝,赶忙道:“夫人快上车吧,不能误了时辰。”
杨心爱一向不耐烦见眼泪,但此时此刻,又不好说叫人伤心的话,做叫人伤心的事,因此只是原地站着,暗自忍受,李肇的话,正给了她递了一个台阶,她当即道:“我走了。”说罢便转身去踩踏凳。
利落地上了马车,进去后,正襟危坐。
两个侍女打理好杨心爱的事后,也要坐下,杨心爱却开口:“你们到别的车去坐。”
贵小姐身边怎么离得了人伺候?可她发了话,两个侍女不敢有疑,当即应是告退。
车厢中静下来,只一道白色的朦胧的影。